鬼胎 I.
闻言,梁钊浑身发软,心里最重的一块石头落地,将他整个人的支撑力都撤走,幸好沈时渊眼疾手快扶上去,才没让他也跟着石头一起落在地上。

    梁钊激动得快要哭出来:“多、多谢江公子!”

    江晔清摇了摇头,示意无妨,他语气郑重地对梁钊道:“梁公子,接下来我说的话,请务必谨记。”

    梁钊连连点头。

    “我需要你于今日申时前,准备好一碗菖蒲水、三把开过刃的桃木剑、四面铜镜和八两朱砂。”

    傍晚,江晔清站在云华宫庭院,远望天边红火的朝霞,仰看一轮夕阳西下。

    “要开始了。”他喃喃道。

    黑夜渐进,守门的两位佩剑侍卫站在寝殿内左右两侧,江晔清则在房内沿着墙脚撒朱砂,布好这层界限,他又分别在东南西北角各放了一面铜镜。

    夜幕降临,三人呈三角位排列在房内,身处寝殿正中心的江晔清左手持桃木剑,右手执引魂萦,蓄势待发。

    “哇啊啊啊啊——”

    婴灵啼哭声突然响起,阴风随之骤降,如巨浪翻滚,险些掀翻两位佩剑侍卫。却见那立于风浪尖端的江晔清稳如泰山,不过扬起翩翩黑发,一袭白衣轻盈跃动,他则阖眸念经,仿佛这呼啸狂风不过是轻轻拂来,影响不了他分毫。

    “魂来!!”江晔清对准一处,奋力甩出一道引魂萦,那长萦虽轻飘飘,却有千斤顶般的法力加持,不惧风吹、直击目标。

    “哇哇哇啊啊啊啊——”

    这一击下去,使得哭声愈加凶猛,飞速震动着众人的耳膜。

    江晔清不顾从耳朵里流出的血,随着又一声“魂来”喝出,再次朝原处甩出引魂萦。

    这回婴灵被彻底触怒,干脆不再佯装,换用粗粝嘶哑的真声恐吓这不尊敬自己的小辈:“将死之人!你是将死之人!!姓江的!阴司那边的账还完了吗?!你究竟哪里来的闲心管上我了?!!”

    江晔清此时耳内剧痛,听到这段话心里烦闷更甚,他缓缓睁开眼,戾气瞬间涌出,他怒道:“少废话!”

    话音落下,他用剑刃对准手腕划出一道口子,滴下的血尽数落在桃木剑尖端和白色的长萦上,渲染出大片鲜红。

    “魂!!来!!”他用尽全力喝道,接着将桃木剑和引魂萦一起击出,两者飞快离手,堪堪射进渐显的黑雾,将其贯穿。

    身形尽现的黑雾落地,众人这才看清,这哪里是什么婴灵鬼胎?!分明是一位身形如枯槁的耄耋老鬼!!

    那老鬼长得奇丑无比:头上稀稀落落几根白毛扎在血肉模糊的头皮上,通体褐黄到发黑,只被一层干枯的皮包裹着的骨头关节显现,还有那令人恶心的尖长指甲正在发着绿光。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散发着浓郁的腐臭,这将寝殿内原本熏的玉兰香全部盖过,惹得那两位刚才还只是被风刮得差点吐的佩剑侍卫,直接呕了一地惨状。

    唯一没吐的江晔清:“……”

    他回头叮嘱两人站好守住门,自己则孤身上前去查探那具又丑又臭的躯体。

    耄耋老鬼一般都因为年纪大而修为高,可这位却在被贯穿后久久不能动弹,江晔清难免心生怪异。

    他阖眸使出引魂萦,灵魂跟随着长萦游出体外,却见那长萦毫无章法地在寝殿寻觅一番,最终一无所获地回到原地。江晔清这下了然,他低估这耄耋老鬼了——如此百密而无一疏的布局,竟还是让它给跑了。

    江晔清抽出皮包骨架子里的桃木剑,转身朝两位佩剑侍卫道:“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闻言,梁钊怔了一下,他瞪大眼睛不解地道:“什么意思?什么叫‘明日继续’?今天这么大阵仗还不能解决了那鬼东西吗?!”

    江晔清不想隐瞒,因为结果太明显,隐瞒只会越描越黑,便直接道出真相:“它跑了。”

    这下梁钊气火攻心,提着把桃木剑就冲上去,他眼中泛泪、用剑锋指着江晔清怒道:“为什么?它为什么会跑?!江公子,你究竟有没有使出十分的力?!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时的疏忽,会直接将我姐姐推进地府!!你!你……”

    他“你”了半天,发觉自己情绪过于激动,浑身泄力般松开了手。

    剑柄哐地坠地,梁钊狼狈地席地而坐,把整张脸埋进手掌心,满脑子都是姐姐瘦骨嶙峋的模样,泪水瞬间浸湿了一双手。

    江晔清拧着眉头垂眸看他,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门口的方向传来一声惊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