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要凝结成冰。完颜洪烈端坐在帅椅上,原本威严的面孔此刻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面前摊着一份刚刚粗略统计出的伤亡名录,那一个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
“王爷……”一名负责清点的将领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初步点算,今日折损……折损超过五千人!其中……陷于阵中,遭音律所伤、自相践踏而亡者,逾三千……毒虫反噬,伤亡近千……西夏‘铁鹞子’先锋、蒙古斥候队,几近全军覆没……”
“砰!”
完颜洪烈猛地一拳砸在硬木帅案上,杯盏震落,碎裂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五千精锐!这还仅仅是半日攻城(甚至算不上攻城,是送死)的损失!加上前几日攻城、夜袭砲阵的折损,他带来的金国核心兵力,已然损失过半!这还不算西夏、蒙古盟友那边难以统计的伤亡和他们对金军领导能力产生的深深疑虑。
更重要的是,赖以攻坚的砲车、西域火药已在昨夜被杨康带队焚毁,如今连最简单的云梯都所剩无几。粮草虽未断绝,但经此重挫,士气已濒临崩溃。军中开始流传宋军有天神相助、东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谣言,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攻城器械尽毁,士气低迷,盟友离心……王爷,这襄阳……恐怕……”一名谋士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进言,话未说尽,但退兵之意已昭然若揭。
完颜洪烈何尝不知?他雄心勃勃,欲以南侵之功奠定不世基业,却在这襄阳城下撞得头破血流。黄药师、洪七公、郭靖……这些中原武人,一次次地粉碎他的计划。尤其是黄药师,其智其武,简直如妖似魔!继续强攻,除了将剩下的本钱也赔进去,还能有什么结果?
退兵?这两个字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骄傲。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目前唯一的选择。保存实力,退回北方,重整旗鼓,或许……或许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满心的不甘和怒火都压入肺腑深处。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断。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各部清点物资,救治伤员,严密戒备。明日……明日再议进退。”他没有立刻说出退兵,还需要时间安抚盟友,稳定军心,安排撤退次序。
帐内众将、谋士闻言,大多暗暗松了口气。仗打到这个份上,谁都看得出来已是强弩之末。
然而,就在这决定暂缓攻势、甚至萌生退意的关键时刻——
“呜——呜——呜——!!!”
凄厉至极、迥异于平日信号的紧急鸣号声,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野兽哀嚎,骤然划破了黄昏的相对宁静,从营地外围猛地炸响!
这号声来得太突然,太急促,大帐内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怎么回事?!”完颜洪烈霍然起身。
话音未落,帐帘被猛地撞开,一个浑身浴血、头盔歪斜的千夫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他脸上混杂着烟灰、血污和极致的惊恐,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报——报王爷!不、不好了!宋军!宋军杀出来了!从西、南、东三面!漫山遍野都是!已经、已经冲破外围营寨了!”
“什么?!”完颜洪烈如遭雷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宋军?主动出击?还是在金军新败、人心惶惶、正在埋锅造饭的黄昏时分?这怎么可能?!吕文焕哪来这么大的胆子?哪来的这么多兵力?
他一把揪住那千夫长的衣领,目眦欲裂:“你看清楚了?!真是宋军主力?不是小股袭扰?”
“千真万确啊王爷!”千夫长哭嚎道,“帅旗是吕字旗!但带头冲杀的是……是洪七公!还有东邪黄药师!郭靖!那个叛徒杨康也在!他们……他们像猛虎一样,兄弟们根本挡不住啊!”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营外原本零星的喊杀声骤然放大,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兵刃激烈碰撞声、垂死惨叫声、战马惊嘶声、以及那震耳欲聋的“杀尽金狗!保卫襄阳!”的怒吼声,混合成一片,迅速由远及近,如同死神的丧钟,敲响在金军大营的每一个角落!
……
时间稍稍回溯,就在完颜洪烈于帐中商议“明日再议”之时,襄阳城门悄然洞开。
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冗长的誓师,只有一股压抑到极致、即将爆发的肃杀之气。
吕文焕顶盔掼甲,立于门洞之前,在他身前,是郭靖、黄蓉、洪七公、黄药师、杨康,以及黑压压一片眼神决绝的宋军精锐、江湖侠士和丐帮弟子。一灯大师手持佛珠,立于城头,默诵经文,愿以佛法护佑众生,减轻杀孽,他虽不直接参与杀戮,但此刻的留守,亦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