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通的声音沙哑,他用手背胡乱抹去眼泪,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走吧,段……大师……我……我跟你出去。”

    他跟着一灯大师走向积翠厅,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和迟疑,虽然沉重,却踏实了许多。当他再次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虽然眼睛红肿,神情落寞,但那份刻意装出来的疯癫和逃避已然消失。他看了一眼瑛姑,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同情,但不再有恐惧。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走到瑛姑对面的空椅坐下,低着头,仿佛在消化这巨大而沉重的真相。

    众人虽不知一灯大师与他说了些什么,但见周伯通如此神态,心知必定是触及了根源,一时厅内寂静,唯有海风轻拂。

    积翠厅ting内,气氛凝重而微妙。周伯通坐在角落,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搓着衣角,与平日那个上蹿下跳的老顽童判若两人。他知道了全部的真相,那个未曾谋面的孩子,像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在他心上,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无法承受之重。

    瑛姑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低眉顺目,但紧握的双手指节泛白,显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她能感觉到周伯通的目光偶尔扫过自己,那目光不再是以往的闪躲和恐惧,而是充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一种混合着巨大愧疚、深切同情和茫然无措的痛苦。

    一灯大师与黄药师、洪七公低声交谈着,似乎在讨论武学总纲之事,但众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分了一丝在这对沉默的旧日情人身上。

    夜色渐深,海风带着凉意涌入厅中。仆役悄然进来,为众人添上热茶,又默默退下。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弥漫在周伯通与瑛姑之间的沉重空气。

    终于,周伯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起头。他动作幅度很大,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他。他脸上已没有了泪水,但眼圈依旧红肿,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径直朝着瑛姑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有些僵硬,甚至同手同脚,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紧张。

    瑛姑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瞬间绷紧,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

    周伯通在离她五六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这个距离既不显得过于亲近,又能让彼此听清话语。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嗬嗬”声,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脸憋得通红。

    厅内鸦雀无声,连洪七公都屏住了呼吸。厅里众人见状,都知趣地退了出去,给老顽童和瑛姑留出地方。一眨眼功夫,人就快走光了,唯独黄蓉还不想走。她一把拉住穆念慈,满心不情愿,正想找个角落看戏,却被她娘冯蘅瞧见,直接给拉出去了。

    “那个……刘……刘贵妃……”周伯通终于挤出了声音,干涩沙哑,他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她,最终还是用了最生分、也最符合她过去身份的称呼。

    瑛姑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

    周伯通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语速极快地说道:“对不住!我……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有了孩儿!我也不知道孩儿他……他被奸人害了!我……我要是早知道……我……” 他急得抓耳挠腮,后面的话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他能怎么样?他当时远在江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

    瑛姑依旧沉默着,但紧握的双手微微松开了些。

    周伯通见她没有反应,更加慌乱,继续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老顽童不是人!我混蛋!我只知道自己对不住段皇爷,没脸见他,躲了他几十年……我不知道你……你受了这么多苦……我……我……” 他“我”了半天,最终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变得很小,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认命,“……我现在知道了,也……也没用了……”

    说完这句,他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了下来,转身就想逃回自己的角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瑛姑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长年哭泣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怪你。”

    简单的三个字,如同定身咒,让周伯通瞬间僵在原地。

    瑛姑缓缓抬起头,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她看着周伯通那震惊而茫然的背影,重复了一遍,语气更加肯定:“那些事,不怪你。”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周伯通,仿佛看向遥远的过去,声音飘忽:“怪只怪命运弄人,怪裘千仞心狠手辣,怪……怪我们自己,当年都太执着。” 她没有具体说执着于什么,是段智兴的皇位,是她自己的爱恨,还是周伯通的自由与愧疚。

    周伯通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瑛姑。他以为会看到怨恨,看到指责,却只看到一片近乎荒芜的平静。

    “段皇……一灯大师说得对。”瑛姑将目光转向一旁静坐的一灯大师,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又垂下眼帘,“孩子走了,是解脱。抓着过去不放,苦的是活着的人。我……我已经累了,不想再恨了,也不想……再记得那么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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