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感受着这微妙的变化,心中五味杂陈。他好不容易在此地找到了内心的安宁与武学上的指引,仿佛漂泊的船只找到了避风港,实在不愿再见波澜。然而,过往的经历如同烙印,提醒着他现实的残酷。他低头看了看胸前那株依旧散发着柔和微光的清心兰,冰凉的花瓣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安定。师父说得对,惊慌无用,唯有保持冷静,方能应对变局。
晚课照常进行,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全在经文之上。钟声悠扬,却似乎驱不散那逐渐弥漫开来的紧张感。
直到月上中天,朱子柳的身影才再次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院中。他面色平静,步履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
“师父”朱子柳向一灯大师及众人拱手,“探查清楚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他身上。
“来者共有五人,”朱子柳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皆非中原武林人士打扮,风尘仆仆,似乎长途跋涉已久。他们并未直接上山,而是在山下村落打听 ‘救了外籍僧人的一家人’的下落。”
“打听我们和天竺大师?”杨铁心眉头紧锁,“可知他们身份?”
朱子柳摇了摇头:“他们口风甚紧,并未透露门派来历。不过,观其言行举止,气息沉凝,太阳穴微微鼓起,显然都身负不俗武功,绝非寻常江湖客。其中为首之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容冷峻,腰间佩刀,气势最为凌厉。他们似乎确信目标就在左近,正在逐一排查可能藏身之处,态度……不算友善。”
“是为天竺师兄而来?还是为我们?”包惜弱声音微颤。
杨康心念电转,天竺僧人身受重伤,被他们救下护送至此,此事本就透着蹊跷。如今有不明身份的中原高手追踪而至,其目的恐怕绝不简单。无论是针对天竺僧人,还是针对他们一家,都意味着麻烦已经找上门来。一股热血涌上心头,他身为男子,又是此事牵连者,岂能龟缩于人后?
“师父,”杨康踏前一步,眼神坚定,向一灯大师恳请道,“此事皆因救助天竺大师与我等而来,弟子岂能置身事外?恳请师父允许,让弟子与诸位师兄一同警戒御敌!弟子必当听从号令,绝不敢擅自行动!”
然而,一灯大师却缓缓摇头,目光深邃地看着杨康,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康儿,你有担当之心,为师知晓。但此刻,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并非持刃对敌。”
他微微抬手,止住了杨康欲再争辩的话头,继续道:“你初入我门,根基虽稳,心性却仍需打磨。‘阿嵯耶菩提心经’初传,正是需要静心体悟,将其与自身内力融会贯通之时。外魔易御,心魔难防。此刻若让你置身于刀兵杀伐、恩怨纠葛之境,恐引动你旧日心绪,躁动气血,于你修行有损无益,更可能动摇你刚刚稳固的根基。”
一灯大师的话语如暮鼓晨钟,敲打在杨康心上:“真正的修行,不在山外,而在心田。能于纷扰中持守本心,方是定力;能于危机前不起波澜,方见修为。这,便是为师予你的另一重考验,比那挪石、击叶、采兰,更为重要,关乎你日后能否在武学乃至心性上走得更远。”
杨康怔住了。他原以为师父会赞许他的勇气,却没想到得到的是这样一番教诲。他回想起自己方才听闻消息时内心的波动,以及急于证明自己、不愿连累他人的冲动,确实并非全然冷静。师父看得分明,直指他内心深处的细微躁动。
“可是师父,若强敌来犯,弟子岂能安心独坐?”杨康仍有些不甘。
一灯大师淡然一笑,仿佛外界纷扰皆不足虑:“若真到需要你出手之时,为师自会唤你。此刻,你的战场,在此处。”他指了指杨康的心口,又指了指他胸前的清心兰,“持诵心经,观想菩提,守护心灯不灭。这便是你此刻的责任,亦是修行。去吧,回禅房静修,非唤勿出。”
杨康看着师父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感受到那份不容置疑的期许与智慧,心中的不甘与躁动渐渐平息下去。他明白了,师父并非不允他担当,而是以另一种更深层的方式磨砺他。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语气恢复了恭谨与坚定:“是,弟子明白了。谨遵师父教诲。”
他转向父母和穆念慈,投去一个让他们安心的眼神,随后不再犹豫,转身走向自己的禅房,步伐沉稳。
回到寂静的禅房,杨康在蒲团上盘膝坐下。窗外,山风似乎更急了些,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属于“樵子”师兄特有的、模拟山枭的警戒叫声。他知道,山雨欲来。
但他闭上双眼,不再去听,不再去想。意守丹田,默诵“阿嵯耶菩提心经”口诀,将心神沉入那片由经文构筑的清明之境。初时,外界的声响和内心的担忧仍如丝如缕地干扰着他,但随着心经的运转,体内那股融合了《归元吐纳诀》与佛门禅功的内息开始缓缓流淌,如同温暖的泉水,洗涤着焦躁与不安。
胸口的清心兰散发着柔和而持续的微光,那宁静的气息丝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