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地,那些杂念如浮云般散去,他的呼吸变得绵长细微,心跳平稳有力。外界的一切仿佛被隔绝开来,他的整个精神世界,只剩下对内心光明的守护,对心经义理的体悟。他甚至能感觉到,在内息的滋养下,白日因考验而略有损耗的经脉正在被更快地修复,内力似乎变得更加凝练、纯粹。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数个时辰。突然,位于前方警戒的褚万里所在的方向,传来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竹哨声!声音凌厉,穿透夜空,带着明确的警示意味!
杨康的心神微微一荡,但他立刻稳住了。他没有睁眼,没有起身,反而更加凝神,将“念起不随,境动心不动”的心法运转到极致,牢牢守护着内心的那片清明。他信任师父,信任四位师兄。他的战场,在此刻,确实就在这里。他能感觉到,经过这番在危机压力下的静修,他对“阿嵯耶菩提心经”的领悟,对内息的掌控,似乎又精进了一层。
夜色深沉,禅房内,油灯如豆,映照着年轻僧人沉静如水的面容和胸前那株不灭的微光。山雨已至,而他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竹哨声尖锐刺耳,打破了苍山深夜的宁静。
禅房内,杨康心神虽稳,但那股警示的意味依旧清晰传来。他依循心法,不为所动,内息流转反而更加圆融,感官在极致的静定中变得愈发敏锐。他能听到远处传来衣袂掠风的细微声响,以及几声低沉短促的呼喝,显然是几位师兄已经与来犯者交上了手。兵刃相交之声并未大作,想来对方也是想悄然潜入,不愿闹出太大动静。
茅屋之外,一灯大师依旧盘坐于蒲团之上,眼帘微垂,仿佛入定老僧。杨铁心、包惜弱和穆念慈已被渔樵耕读四人示意退入屋内,由武三通在旁守护。而褚万里、古笃诚与朱子柳三人,则已如同鬼魅般拦在了那五名不速之客之前。
来者五人,皆身着暗色劲装,并非典型中原服饰,带着些许草原风霜的痕迹。为首那人,面容冷峻,目光锐利如鹰,腰间佩着一柄弯刀,刀鞘古朴,隐现寒光。他身后四人,亦是身形彪悍,气息沉浑,眼神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
“阿弥陀佛。”一灯大师并未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对峙双方耳中,“深夜擅闯山门,不知诸位施主所为何事?”
那为首冷峻汉子目光扫过拦路的渔樵耕读,最后落在一灯大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他显然看出这老僧气度不凡,周遭几人亦非易与之辈,但任务在身,不容退缩。他抱拳行礼,语气虽力求客气,却难掩其中的急切与强硬:
“打扰大师清修,实属无奈。我等来自漠北,并非有意冒犯,只为寻一位来自天竺的高僧。听闻他身受重伤,被一行人护送至此地疗养。还请大师行个方便,让我等带走那位天竺大师,必有重谢!”
屋内,透过窗隙紧张观望的杨铁心夫妇心中一紧,果然是冲着天竺大师来的!
一灯大师神色不变,缓缓道:“哦?不知诸位寻那位天竺师兄,所为何事?”
冷峻汉子略一迟疑,还是说道:“实不相瞒,我等师尊身中奇毒,危在旦夕。遍访名医皆束手无策,后得指点,言唯有精擅天竺‘吠陀’医理、以天竺秘法,或可驱毒续命。我等多方打探,方知那位天竺大师来到大理,且听闻他此前受伤,料想需要静养之处,这才寻访至此。”他语气加重,“此事关乎师尊性命,刻不容缓!还请大师成全!”
此言一出,隐在暗处的朱子柳眉头微皱,低声对身旁的古笃诚道:“原来如此。他们并非寻仇,而是求医。但其行事鬼祟,态度强硬,恐怕这‘请’字,未必客气。”
一灯大师听罢,微微摇头:“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若果真如此,本是善举。然则,那位天竺师兄身受刀伤,元气大损,莫说施展医术,便是自身性命亦在垂危之间。此时若要他长途跋涉,前往漠北,无异于直接断其生机。此等损人性命以全己身之事,贫僧不能答应。”
那冷峻汉子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大师!我等远道而来,志在必得!师尊之命,重于泰山!若天竺大师无法施法,至少让我等见他一面,确认情况!若贵寺执意阻拦,休怪我等无礼了!”
他身后四人同时踏前一步,身上煞气涌动,显然准备用强。
“放肆!”褚万里声若洪钟,手中渔竿一横,拦在门前,“此乃佛门清净地,岂容尔等撒野!想要带走天竺师伯,先过我等这关!” 古笃诚更是直接取下背后柴斧,虽未劈出,但那沉猛的气势已如山岳般压向对方。
一时间,院中气氛剑拔弩张,战斗一触即发。
冷峻汉子见状,知言语无用,眼中寒光一闪,低喝道:“既然如此,得罪了!”话音未落,他身形如电,竟直接绕过褚万里,直扑茅屋正门。他身法诡异,带着草原武学的迅捷与刁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