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千仞前冲的躯体骤然定格,软绵绵地悬于那只修长、稳定得可怕的手上,晃荡了两下,便再无动静。
举重若轻,化解雷霆万钧于拈花一笑之间。
整个花厅,霎时间陷入一片死寂。
陆乘风双目圆睁,激动得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郭靖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气场弥漫开来,仿佛置身万丈深海,四周压力陡增,连呼吸都为之滞涩。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凝练而磅礴的“势”,即便是洪七公,威猛之余亦是豪迈坦荡,而此人带来的,是一种纯粹的、令人心生寒意的静与深。
黄蓉原本带着狡黠与戏谑的笑容,在见到那青袍身影的瞬间,彻底凝固在脸上。她的大眼睛眨了眨,仿佛不敢相信,随即,一种混合着狂喜、委屈、依赖的复杂情感汹涌而出,瞬间冲垮了所有的机变与防备。
陈玄风与梅超风,在看清那青袍身影的瞬间,如同被九天玄冰冻结。两人甚至来不及思考,“噗通”一声,已是不由自主地双双重重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两只被无形大手摁住的蝼蚁。方才的凶戾煞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与卑微。
在这极致的寂静中,唯有那青袍人身上自然散发的、如同月下寒江、雾锁孤峰般的威压,沉甸甸地笼罩着每一个人的心神。
黄蓉终于动了。
她如同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小舟终于望见了灯塔,发出一声带着哭腔、却又无比依赖的呼唤,猛地扑了上去,不顾一切地紧紧抱住了那青袍人:
“爹爹!”
青袍人的身体,在她扑入怀中的瞬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那冰封千里的气息,似乎被这唯一的暖源融化了一丝缝隙。他低头,看着女儿乌黑的发顶,面具后的目光难以察觉地柔和了一瞬,但随即,那孤高绝顶的气势再度回笼。他并未推开她,却也没有更多的回应,仿佛这世间能牵动他心绪的,唯此一人而已。
他空着的左手,缓缓抬起,动作优雅而缓慢,仿佛在进行一个古老的仪式,轻轻摘下了脸上那副诡异的面具。
面具下,是一张清癯俊雅的面容。看上去不过四五十岁,面容如精工雕琢,风姿隽爽,萧疏轩举。眼角虽已刻上些许岁月的细纹,却更添几分湛然若神的智慧与洞悉世情的冷漠。一双眸子,湛然若寒星,此刻正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佯怒,淡淡地落在怀中女儿的身上。
“哼。”一声轻哼,如同玉磬轻击,清冷入骨,“在外面野够了?惹是生非,乐不思蜀,可知桃花岛的桃花,已开了又谢了一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仿佛能直接敲击在人的心弦之上。言语中没有寻常父亲的焦灼与关切,只有一种超然物外的审视,与一丝极其隐晦的、绝不容置疑的掌控。
黄蓉在他怀里抬起头,泪珠还在长长的睫毛上挂着,脸上却已绽开了如花笑靥,又哭又笑地撒娇道:“爹爹!坏爹爹!蓉儿就知道您肯定没事!都是那个老骗子胡说八道,满嘴喷粪,可把女儿吓死了!心都要碎了!”她说着,又把头埋进父亲怀里,用力蹭了蹭,仿佛要确认这份真实,“岛上的花花草草哪有您的宝贝蓉儿重要?您是不是专门出来找蓉儿的?是不是担心我被人欺负了?”她眨着大眼睛,带着一丝小得意和狡黠。
她这话一出,厅内众人反应各异,心情复杂难言。
郭靖虽早已凭黄蓉的反应和来人气度猜出来人身份,但亲眼见到这位名震天下、与恩师洪七公齐名的“东邪”黄药师,还是被他那通身的清华气派、不怒自威的仪态,以及方才显露的惊世骇俗的武功所深深震慑。他不敢怠慢,连忙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语气诚挚:“晚辈郭靖,拜见黄岛主。”
陆乘风见到阔别多年、魂牵梦萦的恩师真容,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虎目含泪。他双手死死抓住轮椅扶手,挣扎着想要起身行那三跪九叩的大礼,声音哽咽嘶哑,几乎语不成声:“不肖弟子陆乘风,拜见恩师!弟子……弟子无能……弟子……”千言万语,无尽的思念、愧疚与委屈堵在胸口,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唯有泪水潸然而下。
而黑风双煞——陈玄风与梅超风,在黄药师现出真容的刹那,便如同被九天雷霆劈中,又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噗通”一声,双双重重跪倒在地,以额触地,不敢抬起半分。两人身体因极度的恐惧与深入骨髓的愧疚而剧烈发抖,额头上瞬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哪里还有半分方才追杀裘千仞时的凶戾煞气?在恩师面前,他们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惶恐不安的桃花岛弟子。
黄药师对郭靖的行礼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一瞬,见他身材魁梧,面容敦厚,但目光澄澈,气息沉穩内敛,根基之扎实实属罕见,更隐隐察觉他体内气血旺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