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确是另一番天地。时值深秋,层林尽染,丹枫似火,青松如墨,山间云雾缭绕,清泉淙淙。郭靖随着马钰与丘处机踏上这道教祖庭的石阶,只觉得一股清灵之气扑面而来,涤荡着肺腑间残留的大漠尘嚣与数月前惊魂的血气。他从未见过如此多的绿色,如此峻秀挺拔的山峰,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叹,却又谨记着礼数,不敢东张西望,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两位道长身后。
重阳宫坐落于山势环抱之处,殿宇巍峨,古朴庄严,虽不似赵王府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沉淀了岁月与道韵的肃穆。
到达重阳宫后,马钰将郭靖安顿在一处僻静整洁的客舍,便与丘处机先行处理教中事务,并安排人手探查黑风双煞踪迹。
这日清晨,天光未亮,山间寒气未散。马钰便已来到郭靖房中,见他早已起身,正在榻上按照自己路上所授的法门静坐调息,气息虽显稚嫩,却异常专注。马钰静静地看着,见他虽天资鲁钝,但心志之坚毅,耐性之悠长,实是生平罕见。更难得的是他天性淳朴,毫无机心,体内那股经由千锤百炼而来的内力根基,扎实得异乎寻常,正是承载玄门至高绝学的良材。然而,先天功非同小可,非仅关乎资质根骨,更重心性契合。想到郭啸天的忠烈,李萍的坚忍,丘处机的嘱托,他心中那个念头愈发清晰,但传承之重,不容轻忽。
接下来的数日,马钰并未立刻传授任何功法,反而让郭靖每日清晨独自清扫重阳宫前偌大的广场,不假外力,只凭一把竹帚,要求不见一丝尘垢。午后,则命他去后山险峻之处,采集一些并非急需的普通草药。这些劳作看似平凡,甚至有些苛责,郭靖却毫无怨言,一丝不苟地完成,汗水浸透衣衫,手上磨出血泡,也依旧目光沉静。
这日,马钰见郭靖在院子里扫地,他于枯燥中能定心,于劳顿中不焦躁,于看似不公的指派下无半分怨怼,心中赞许渐增。这一日,他将郭靖唤至重阳宫后一处僻静的松林。此时夕阳西下,层林尽染。
马钰并未立刻提及先天功,而是与郭靖并肩而立,望着云海翻腾的远山,缓缓问道:"靖儿,你这几日劳作,可觉辛苦?可曾疑惑,为何不让你抓紧疗伤或修炼招式,反做这些杂事?"
郭靖恭敬答道:"回掌教师伯,干活出汗,身子反而舒坦些。师父和真人所命,必有道理,靖儿照着做便是,不敢疑惑。"
马钰微微颔首,又道:"你父为国捐躯,你母历尽艰辛,你身负血海深仇。我若传你一门武功,需你忘却仇恨,放下执著,返璞归真,方有可能练成。你,可能做到?"
这一问,直指本心。郭靖闻言一愣,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他想起母亲日夜的叮咛,想起从未谋面的父亲,仇恨早已深植骨髓。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目光虽依旧带着困惑,却异常坦诚:
"掌教师伯,我...我放不下爹娘的仇。但我知道,娘要我做个好人,师父教我行侠仗义。如果...如果练功要先忘了做人的根本,那这功夫,不练也罢。若是...若是这功夫能让我更有本事去帮助该帮助的人,保护该保护的人,哪怕慢一些,难一些,靖儿也愿意试。"
他不擅机辩,所言句句发自肺腑,虽未直接回答"放下",却道出了仇恨之外,他心中更本源的正直与侠义。马钰听在耳中,非但不以为忤,眼中反而闪过一丝激赏。先天功所求的"清净无为",并非冰冷无情,而是超越个人恩怨得失的廓然胸怀。郭靖此答,虽笨拙,却暗合此理。
"靖儿,随我来。"马钰温言道。郭靖恭敬应了声 "是",跟着马钰出了重阳宫,沿着一条清幽小径,向后山行去。一路上,但见古木参天,怪石嶙峋,鸟鸣山幽。马钰步履看似不快,却总在不经意间将郭靖落下数步,郭靖需得提起金雁功,全力追赶,方能勉强跟上。
行至一处僻静的山谷,谷中有一片空地,旁有溪水流过,一块巨大光滑的青石临水而卧。晨曦透过林间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马钰在青石上站定,转身看向微微喘息的郭靖,目光平和:"靖儿,你可知我全真武功,根基何在?"
郭靖一愣,傻傻憨笑挠了挠头,努力思索着丘处机平日教导中是否提及,最终老实回答:"回掌教真人,师父......师父没教过这个。师父只教我要下苦功,把根基打牢。"
马钰微笑微微颔首, 并不意外,更无责备之意:"勤修苦练,是''''后天''''返''''先天''''的必经之路,如同舟筏,渡河需用,但若执著舟筏,便不见河流本身之壮阔。我全真玄功,所求乃是返璞归真,上乘境界乃是契合自然,感悟天地运行之机,唤醒人身本具之先天元气。此气,非蛮力可致,非机巧可得,唯在极静极虚中,方能感而遂通。"
他顿了顿,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