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连忙还礼:"郭夫人言重了。靖儿如同我亲子一般,教导他成才,是丘某分内之事,更是我对郭兄的承诺。夫人请放心,有掌教师兄亲自指点,靖儿前途不可限量。"
离别的前夜,油灯如豆,映照着母子二人相对无言的身影。郭靖看着母亲在灯下为自己仔细缝补一件旧衣,心中万般不舍翻涌上来。他忽然跪倒在李萍面前,拉住她的衣袖,声音带着哽咽:"娘!要不......要不您跟我们一起走吧!我们回大宋去!终南山也在大宋,那里没有风沙,听说到处都是青山绿水......我们回家去,好不好?"
李萍穿针引线的手微微一颤,针尖险些刺破手指。她放下针线,温暖粗糙的手掌轻轻抚上儿子已显刚毅线条的脸颊,眼中泪光闪烁,却带着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与坚定。
"靖儿,我的傻孩子。"李萍的声音温柔而沉稳,"娘知道你的孝心。可是,''''家''''在哪里呢?江南的牛家村,早就成了一片废墟,咱们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了。"
她望向帐篷外无垠的夜空,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豁达:"这漠北苦寒之地,娘刚来时,也觉得举目无亲,日夜想着故乡。可十五年了啊......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个十五年?我们这间土屋,虽简陋,却为你遮了十五年的风雨;门外那群羊,是咱们娘俩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家当;还有隔壁的阿古拉大娘,时常帮衬我们,前日你受伤,还是她急忙送来草药......这里,有咱们活生生的日子啊。"
她收回目光,深深地看着儿子:"靖儿,你爹是顶天立地的大宋汉子,你身上流着他的血,你回去,是天经地义,是去完成你该做的事。可娘呢?娘回去了,又能做什么?一个孤老婆子,去一个早已陌生的地方,靠着你的名头过日子吗?那不是娘想要的。"
她用力握住郭靖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他:"你记住,你的根在大宋,你的魂在你爹传给你的''''靖康''''二字上!娘在这里,也有娘的根了。这里的风沙、草原、羊群,还有这些质朴的蒙古邻居,娘已经习惯了。你安心地去,跟着掌教真人和你师父,学成本事,做一个像你爹那样无愧于心的人。你出息了,娘在这里,心里就亮堂,比回到任何一个地方都踏实!"
郭靖听着母亲这番肺腑之言,看着她眼中不容置疑的决然,知道母亲心意已定。他心中酸楚,却也更深刻地明白了母亲的坚韧与伟大。他不再坚持,重重地磕下头去,额头抵着地面,闷声道:"娘!孩儿明白了!孩儿一定好好学艺,绝不让您失望!您......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李萍将儿子扶起,为他拂去膝盖上的尘土,脸上露出了欣慰而又充满离愁的笑容:"好孩子,去吧。天地广阔,才是你该去的地方。"
离别之日,草原晨风微凉。郭靖拜别泪眼婆娑却腰背挺直的母亲,心中虽有如刀割般的不舍,但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感和母亲给予他的无尽勇气。李萍强忍着泪水,为他最后整理了一下行装,目送着三人两骑的身影在晨曦中渐行渐远,直到化作天地间小小的黑点,仍久久伫立,任凭风吹乱了她早已花白的鬓发。
马钰、丘处机、郭靖三人各乘一骑,并辔而行,迎着初升的朝阳,踏上了前往道教祖庭终南山的漫长道路。漠北的风沙与号角在身后渐渐远去,母亲屹立的身影则永远烙印在郭靖的心底。等待他的,将是云深不知处的峰峦,清幽的松涛与钟鸣,以及一段以"先天"为名、直指大道的全新修行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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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千里之外的金国中都赵王府,完颜洪烈近日也察觉到了"儿子"的一些微妙变化。完颜康(杨康)不再像前些时日那般对黑风双煞的武功表现出急切,反而沉静了许多。偶尔在校场演武,完颜洪烈注意到,康儿的气息似乎比以往更为绵长沉稳,施展七怪所授的武功时,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扎实。他心中虽略有疑惑,但见其武功稳步精进,且对自己依旧恭敬有加,便也只当是孩子长大了,心性自然沉淀所致,并未深究。
唯有江南七怪心中明了,康儿身上那日渐纯正的气息,绝非他们所能教授,倒似某种玄门正宗的筑基功夫。他们互相对视,眼中皆有欣慰与期待,知道这孩子,或许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回真正的道路。
~第五章完~
~第六章~
漠北的风沙与厮杀,其声犹在耳,其景历历在目,然而近三个月的漫长旅途,已在其间划下了一道模糊的界线。
这期间,马钰与丘处机带着伤势初愈的郭靖,晓行夜宿,跋山涉水。一路上,马钰除了以精纯内力持续为郭靖调理被梅超风阴寒内力所伤的经脉,更在言谈举止间,将全真教的门规戒律、终南山的风物人情,以及一些道家养气静心的基础法门,一点点灌输于他。郭靖虽言语笨拙,悟性迟缓,却将这位掌教师伯的每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