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处机本待呵斥,但见对方虽言语存疑,却已先收兵刃,且观其形貌武功,确非奸邪之辈,强压怒火,沉声道:"贫道全真教丘处机,在此乃是为寻访故人踪迹。此村牛家村,日前遭金兵屠戮,贫道两位结义兄弟郭啸天、杨铁心于此地力战金兵,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听说他们的家眷亦被掳走!贫道心急如焚,四处查探,不想竟被尔等无端指责,还动起手来!真是...真是岂有此理!"说到后来,想到郭杨二人惨状,语气不禁又激动起来,但话语中的悲愤与焦虑,却做不得假。
"丘处机?全真七子之一的''''长春子''''?"朱聪等人闻言,俱是一惊。全真教名满天下,丘处机侠名素著,他们自是听闻过的。再看这满地焦土,联想村中惨状,心中已信了七八分。
柯镇恶虽目不能视,却最能体察气息真假,他听出丘处机语出至诚,那份焦灼悲怆绝非伪装,手中铁杖重重一顿,喟然长叹,抱拳道:"原来是长春子真人当面!老夫柯镇恶,与几位弟妹,乃是江南七怪。适才我等不明就里,见真人形迹...加之村中惨状,以致言语冲撞,动手冒犯,实乃天大误会!累得真人旧伤复发,更是罪过!老夫...老夫在这里给真人赔罪了!"说着,竟朝着丘处机的方向,深深一揖。
他这一赔罪,韩宝驹、南希仁等人虽觉憋屈,但也知是自己理亏,纷纷收起兵刃,面露愧色。韩小莹心肠最软,已是从怀中取出金疮药,欲上前为丘处机包扎肩头伤势。
丘处机见对方如此磊落认错,尤其是柯镇恶这盲眼老者,气度不凡,赔罪更是毫不含糊,胸中恶气顿时消了大半。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当下也忍痛还了一礼,语气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江南七侠,贫道亦久仰诸位侠名。罢了,一场误会,不必再提。只是...唉,我那两位兄弟..."他将郭杨二人身份,以及自己行刺完颜洪烈可能连累他们之事简要说了一遍,言语中充满了自责与悲怆。
七怪听完,唏嘘不已。韩小莹已是眼圈泛红。柯镇恶慨然道:"郭杨二位义士,忠良之后,竟遭此大难!此事既让我等碰上,岂能坐视?方才一场误会,险些坏了大事,更是伤及真人,我等心中难安!若不嫌弃,寻找二位义士及其家眷之事,我江南七怪,愿助一臂之力!纵是刀山火海,也绝不推辞!"
丘处机正感人手不足,闻言心中一动,再看七怪,虽武功路数不同,但皆是血性汉子,若能相助,自是好事。但他心高气傲,不愿平白受人恩惠,且方才一战,双方虽误会冰释,但那争强好胜之心犹在。一个念头闪过,他沉声道:"七侠高义,贫道心领。郭杨二位兄弟遭此大难,其根由在于国仇家恨,在于金贼肆虐。寻回遗孀幼子,抚养成人,授以武艺,使其不忘家国之本,方是正理。"
他目光扫过七人,缓缓道:"人海茫茫,寻人如同大海捞针。贫道有一提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聪道:"真人但说无妨。"
丘处机道:"郭杨二位兄弟,皆已有后。郭大嫂李萍身怀六甲,杨大嫂包惜弱亦怀有身孕...我等与其盲目寻找,不若分头行事。由贫道负责追寻李萍下落,并教导郭家后人武功;七侠则负责追寻包惜弱下落,并教导杨家后人武功。"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芒,继续道:"以十八年为期。十八年后,你我双方,携郭、杨后人,于江南嘉兴醉仙楼相会。让两个孩子一较高下,既分武功高下,更观其品性德行,是否继承了其父侠义之风。如此,既可慰郭杨二位兄弟在天之灵,亦可视作你我今日误会之战的一个延续与了结,更是对我等教导之责的一番考较。不知七侠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既解决了寻人之难,又暗含了比较之意,更将目标指向了培养下一代侠士,正合七怪争强好胜之心与侠义情怀。柯镇恶与朱聪等人对视一眼,均觉此法可行,不仅是为了赌约,更是为了那份沉甸甸的责任。柯镇恶当即拍板,声音铿锵:"好!就依真人所言!十八年后的八月十五,嘉兴醉仙楼,一言为定!届时,且看谁家孩儿,更不负忠烈之后!"
"一言为定!" 这沉重的约定,就在这片承载着血与火的废墟之上,立下了。
誓约既立,八人当即分道扬镳。丘处机不顾肩伤,与弟子继续追查。他们凭借全真教在官府与江湖中的人脉眼线,多方打探,耗费了些时日,
终于探得确切消息:李萍因坚不吐实,被判处流放,由军官段天德押解,正往北疆苦寒之地而去。
丘处机心中大急,强提真气,一路向北疾追。他深知流放之路艰苦无比,李萍一介弱质女流,又身怀六甲,如何能承受?更何况那押解军官段天德,正是害得郭啸天坠崖的元凶之一!
他日夜兼程,风餐露宿,凭借高超的轻功与毅力,终于在蒙古大漠的边缘,追上了那支疲惫不堪、怨声载道的流放队伍。没有多余的言语,丘处机如同神兵天降,剑光闪过,那奸贼段天德甚至来不及看清来人,便已身首异处,为其卑劣行径付出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