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程的气氛比去时更加沉凝。亲卫们沉默地骑行,盔甲在阳光下反射着冷硬的光,他们的眼神中除了对王的忠诚,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这敬畏的目光,时不时会悄悄掠过被王牢牢护在怀中的那个苍白少年。
吉尔伽美什策马走在队伍最前方,金色的短发在干燥的风中纹丝不乱,猩红的眼眸平视前方,锐利如初,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那眼底深处沉淀着比以往更加深邃、也更加偏执的暗流。
他的手臂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环着身前的人,林遣几乎完全陷在他的怀抱与披风的包裹之中,只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额角和几缕被汗湿的黑发。
林遣闭着眼,似乎在昏睡,长长的睫毛如同脆弱的蝶翼,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在沙漠洞穴外昏迷时,多了几分生气。无人能看到,在他紧闭的眼帘之下,意识正与那支焕然一新的【观测之笔】进行着前所未有的深度交融。
吸收了“起源刻痕”之后,【观测之笔】仿佛完成了一次至关重要的蜕变。笔身不再是单纯的幽暗,而是内蕴着一层温润而深邃的光华,如同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古老玉石。
笔尖的那点幽光稳定而明亮,对规则的解析能力提升了数个层级。此刻,它正以一种近乎贪婪的姿态,梳理、吸收、融合着这一路来的所有收获——沙漠的原始规则、“吞噬巢穴”的扭曲法则、以及“起源刻痕”本身蕴含的、接近世界本源的古老信息。
【剧本价值:195/1000】
更让林遣在意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笔身深处那缕属于那个人残存的守护意志,在“起源刻痕”的滋养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活跃。
它不再仅仅是沉眠中的被动守护,而是仿佛拥有了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搏动,与这支笔,与林遣的灵魂,产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难以割舍的连接。
甚至,他能隐约感觉到,这缕意志似乎……正在缓慢地吸收着笔身解析规则时产生的某种“养分”,进行着极其缓慢的自我修复与壮大。
这变化意味着什么,林遣尚不完全清楚,但他能确定,这对他而言,绝非坏事。
就在队伍即将抵达城门,已经能够看清城墙上巡逻士兵的身影时,异变再生!
城门并未如同往常般向他们敞开,反而被一群身着白色祭司袍、手持法杖和圣徽的人牢牢堵住!为首的,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但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鸷的老祭司。他并非恩利尔神殿的人,恩利尔神殿已在吉尔伽美什的清洗中元气大伤,他是来自另一座较小神殿——风暴之神伊什库尔的神殿。
“吉尔伽美什王!”老祭司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敌意,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您终于回来了!”
吉尔伽美什勒住战马,猩红的眼眸冰冷地扫过这群拦路者,如同在看一群蝼蚁。“滚开。”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
那老祭司身体微微一颤,但依旧强撑着没有后退,他举起手中的圣徽,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形:“王!您不能再被这个妖孽蛊惑了!自从他出现,乌鲁克便灾祸不断!恩利尔神殿的变故,您亲自涉险沙漠……这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来路不明、身怀邪异的孩子!他是灾星!是众神降下的惩罚!”
他的手指,直指被吉尔伽美什护在怀中的林遣!
“他所谓的‘感知’,不过是恶魔的低语!是他用来蛊惑您、颠覆乌鲁克的邪恶力量!王啊!请您清醒过来!为了乌鲁克的未来,必须立刻将这个妖孽处以火刑,以平息神明的怒火!”
他身后的祭司们也跟着鼓噪起来,纷纷举起法杖,口中念念有词,一股微弱却带着煽动性的神力波动开始凝聚,试图挑动周围渐渐聚集起来的平民的不安情绪。
“处死妖孽!”
“平息神怒!”
“保护乌鲁克!”
零星的呼喊开始在人群中响起,恐慌如同瘟疫般开始蔓延。
吉尔伽美什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致,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几乎让空气凝固!他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毁灭一切的暴怒!这些愚蠢的蛀虫,竟然敢当众污蔑他唯一认可的“眼睛”,触碰他绝不容侵犯的逆鳞!
就在他即将爆发,准备用最血腥的手段清理这些拦路石的那一刻——
他怀中的林遣,轻轻动了一下。
一直“昏睡”的林遣,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没有看向那群叫嚣的祭司,也没有看向周围恐慌的民众,而是微微仰起头,望向吉尔伽美什那紧绷的、布满杀意的下颌线条。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但那泪水之中,蕴含的却不是恐惧或委屈,而是一种……深沉的、仿佛洞悉了某种悲剧宿命般的悲悯与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