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诗的终章与新的开始
伤。

    他伸出手,冰凉而纤细的手指,轻轻拽了拽吉尔伽美什的衣襟。

    这个细微的动作,如同按下了某个开关,瞬间吸引了吉尔伽美什全部的注意力。他低下头,对上了林遣那双泪眼朦胧、却异常清澈平静的眼眸。

    “王……”林遣的声音很轻,带着哭后的微哑,却奇异地穿透了现场的喧嚣,清晰地传入吉尔伽美什耳中,“不要……为他们……生气……”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些叫嚣的祭司,看向了更遥远的、乌鲁克城深处那依旧宏伟的神庙建筑群,泪水流得更急了。

    “他们……和安努那基大人……一样……只是……被‘线’缠住的……可怜人……”

    “真正的‘敌人’……不是他们……是那些……躲在神殿最深处……编织‘线’的……‘东西’……”

    “杀戮……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它们’……看笑话……”

    他的话语断断续续,逻辑并不连贯,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吉尔伽美什被怒火充斥的头脑!

    “线”?!

    和安努那基一样?!

    躲在神殿深处编织“线”的“东西”?!

    吉尔伽美什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安努那基临死前那绝望而恶毒的诅咒,闪过林遣描述的“洪水盛宴”,闪过洞穴中那株伪装成永生希望的诡异植物……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这些跳出来叫嚣的祭司,不过是被推到前台的傀儡!是被那潜藏在幕后的“阴影”掠夺者用无形的“线”操控的木偶!

    他们的目的,就是激怒自己,挑起内乱,最好能借自己的手除掉林遣这个能看穿它们伪装的“眼睛”!

    好险恶的用心!

    吉尔伽美什胸中的暴怒瞬间转化为了更加冰冷的、针对那真正幕后黑手的杀意。他看着怀中流泪的少年,看着他即便自身难保,却依旧试图阻止自己落入圈套、并为自己指明真正敌人方向的举动,心中那复杂的情感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喷涌而出!

    是了!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力量!他的敌人,是那些躲在神座之后的掠夺者!而不是这些被操控的可怜虫!

    他再次抬起头,看向那群祭司和骚动的人群时,猩红的眼眸中已没有了沸腾的杀意,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如同看待尘埃般的冰冷与蔑视。

    他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

    霎时间,他身后的空间再次泛起无数金色的涟漪!比在沙漠洞穴中更加密集,更加耀眼!成千上万件宝具的虚影在涟漪中若隐若现,散发出的磅礴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城门!

    那原本还在鼓噪的祭司们,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瞬间失声,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法杖和圣徽哐当落地。周围骚动的人群也在这如同神迹或者说,超越神迹的威压下,骇然跪倒了一片,瑟瑟发抖,再也生不起丝毫反抗的念头。

    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煽动与谎言都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吉尔伽美什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扫过那面如死灰的老祭司,声音不高,却如同命运的宣判,响彻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即日起,乌鲁克境内,所有神殿,闭门自省。”

    “未经本王允许,任何祭司,不得擅离神殿,不得干预国政。”

    “违令者……视为叛逆,格杀勿论!”

    他没有直接摧毁神殿,却用最霸道的方式,剥夺了它们所有的权柄与自由,将它们彻底圈禁!这是比血腥清洗更加高明,也更加彻底的统治手段!

    说完,他不再看那些面无人色的祭司,收回宝具的威压,一夹马腹,抱着林遣,在死寂的城门通道和无数敬畏恐惧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乌鲁克城。

    古老的史诗,在这一刻,被强行改写了篇章。

    神权被王权以最绝对的方式碾压。

    而一个新的时代,一个由看清了“伪神”真相的王者,与他那流淌着真实之泪的“观测者”共同开启的时代,似乎……即将来临。

    林遣靠在吉尔伽美什的怀中,感受着那坚实胸膛下传来的、平稳而有力的心跳,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最后一滴泪珠滚落,消失在对方的衣襟里。

    嘴角,在那无人可见的阴影处,一丝极淡的、属于幕后操控者的弧度,悄然扬起。

    史诗的终章,由他书写。

    而新的开始,已然在他含泪的眸光中,悄然孕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