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卫们在沙丘背风处搭建了简易的营地,篝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焰却驱不散弥漫在队伍中的凝重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
白日的经历太过骇人,那诡异的洞穴、恐怖的触手、以及最后那场毁天灭地般的爆炸,都超出了常人的理解范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带着敬畏与探究,投向营地中央那座最厚实的帐篷。
帐篷内,暖意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林遣被安置在柔软的毛皮垫子上,依旧昏迷不醒。他脸上的血污已被仔细擦拭干净,露出过分苍白的肤色,仿佛上好的瓷器,脆弱得一触即碎。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落,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青影,唇色淡得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只有那极其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证明着生命的延续。
吉尔伽美什就坐在垫子旁,他没有点灯,整个人几乎融入了帐篷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幽邃而复杂的光芒,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一瞬不瞬地落在林遣脸上。
他的外袍随意扔在一旁,只穿着贴身的暗色劲装,勾勒出精壮而充满力量感的躯体。但他此刻的姿态,却并非平日的狂放不羁,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压抑的沉凝。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洞穴中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少年不顾一切地扑向那株诡异的植物,将手插入根部……那决绝而脆弱的背影……紧接着,便是吞噬一切的爆炸白光……
他究竟做了什么?
他拼死从那个“东西”的巢穴里,取走了什么?
为什么在触碰到那枚“果实”,或者说,那植物根源的东西时,会引发如此剧烈的规则崩塌?
一个个疑问如同毒蛇,啃噬着吉尔伽美什的心。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林遣紧闭的眼睫上方,几乎能感受到那细微的、冰凉的呼吸。他想用力摇醒这个沉睡的少年,逼迫他给出答案,想撕开那层脆弱的外壳,看看里面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但当他看到林遣苍白脸上昏迷前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泪痕,以及他即使在沉睡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仿佛承载了无尽痛苦与秘密的模样,他心中翻涌的暴戾,却又奇异地被另一种更汹涌的情绪压制了下去。
是后怕。
是一种……如果这个少年真的就此消失,他将永远失去窥见某种终极真相钥匙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对这个脆弱存在本身产生的,强烈的、不容失去的占有欲。
他收回了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最终,他只是拿起一旁的水囊,用指尖蘸了些许清水,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湿润着林遣干裂的嘴唇。动作生涩,与他平日里捏碎敌人喉咙的粗暴截然不同。
帐篷外,风声呜咽,如同亡魂的哭泣。
而帐篷内,时间在寂静与凝视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的曙光时,垫子上的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带着痛苦意味的呻吟。
林遣的眼睫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茧的蝶,极其缓慢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而涣散,仿佛蒙着一层厚重的水雾。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被撕裂后又强行粘合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神经。他感觉自己像是散了架,连动一动手指都无比艰难。
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那双在昏暗中、一瞬不瞬凝视着他的猩红眼眸。
那眼眸中蕴含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深沉,如同漩涡,几乎要将他的灵魂吸摄进去。有关切,有审视,有未散的惊怒,有迫切的疑问,但最深处的,是一种……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彻底吞噬、牢牢禁锢的暗沉欲望。
林遣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来,却因为身体的剧痛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泪水瞬间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本就不清的视线。
“王……”他开口,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显而易见的虚弱与恐惧,“……我……我还活着吗……”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遣醒来后这本能般的恐惧反应和汹涌的泪水,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似乎松动了一丝。他俯下身,靠近林遣,灼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畔,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你当然还活着。”他的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有本王在,你不会死。”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林遣泪眼朦胧的眼睛:“现在,告诉本王,在下面,你究竟做了什么?你从那个‘东西’那里,拿走了什么?”
来了。
林遣在心中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他不能说出【观测之笔】和“起源刻痕”的真相,那会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