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充满感激的声音。
穿越没有一点实感,就像电影不给任何准备突然切换画面,从拍打着白色浪花的海边变成了夜色下豪华轿车的后座。
车里已经坐满了。
驾驶座和副驾驶座上是两个中年女人。
区别在于一位是司机,一位是身上衣物沾了些许血迹的意外来客,正担心地探头看着后座。
他旁边则是一对父子。
刚刚说话的是里面的父亲,穿着西装,关切地搂着儿子肩膀。
脸色发白的男生裤腿上破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一指长伤口。
不深,应该是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出来的。
男生顺着父亲的话朝他看过来,眼睛惊艳地睁大了一瞬,表情更加可怜了些,又带着坚强的感觉:
“谢谢您……”
从前窗能很清晰看到发生了什么——不远处横七竖八停在整条马路上的四台车辆。
最严重的那台已经翻了个面底朝天躺着,其他的也没好到哪里去,撞得凹凸不平,零件散落一地。
这场车祸让两边车道都堵了起来。
见其中一辆轿车有漏油现象,原本不该挪动车祸受伤人员以免加重内伤的路人和其他车辆司机乘客都纷纷上前帮忙,想把被困住的人解救出来。
显然,他身旁这家人就是遭遇了车祸的当事人。
思考与观察只在一瞬间。
安黎对陪他们去医院没兴趣,在司机即将发动车辆准备从被撞坏的护栏绕到旁边车道避开堵车时,他说:“开门,我在这里下车。”
司机有些惊讶,但没有任何异议,马上开了门,“少爷,等下我来接你还是现在打电话让老杨来一趟?”
“让老杨来吧。”
安黎下了车,朝着那辆还是没撬开门的车走去。
玻璃倒是敲碎了,但车辆变形,人被卡在了里面。
油越漏越多,在帮忙人群的脚边积出一滩。
他速度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只是身影一闪就抵达了轿车边缘。
不费吹灰之力拨开正在使力的人群,一手抵在车身,一手抓住变形驾驶座旁嵌死的车门,用力往外一拽!
铁门宛如纸张被他轻易又生硬地扯开,露出里面受伤的司机。
安黎迅速扫了眼,受伤不轻。
他避开骨折的位置尽量轻的把人抱出来交给旁边的人,又如法炮制拉开后门,将后面的乘客也救了出来。
大家从这辆危险的车旁边散开没多久,车就轰地一声燃起来了,火光笼罩着整辆车,烧得劈啪作响,黑烟冲天。
安黎走到马路边等司机来接时,交警和救护车也来了。
他不再关注这件事,低头看了眼自己。
身上是颇为正式的白色西装,昂贵的面料和袖口的宝石袖扣透着金钱气息,熨得平整到看不出一丝皱褶,一点都不像日常穿搭。
因此,沾染的血迹和弄出的折痕特别显眼。
安黎没在意围观路人凝聚在他身上跃跃欲试想搭话又不太敢的热情视线。
他不太适应这种紧贴身体有束缚感的衣物,将外套脱下搭在手臂上,只留里面一件干净的衬衫。
那些眼神更炽热了,还有着小小的惊呼声。
有一道熟悉到刻入灵魂的视线,藏在里面,悄悄地舔舐他。
先是落在他脸上,再是手上,又跑到被扣子扣到最上一颗的衬衫领口掩住小半截的脖子上。
安黎没想到还能有这惊喜。
他循着视线看去,却只看见一排举着手机拍摄车祸现场的人墙。
穿过这道人墙,一棵离着有点距离的人行道樟树投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站着道人影。
一个十八、九岁左右的男生,个子高挑,有些瘦削,发型服饰都精心打理过,但整个人散发着与精致外表格格不入的阴沉气息。
以至于身上明明穿着浅蓝色的休闲服,却能不显突兀的融入这片夜色与树影,丝毫不引人注目。
被拨弄到遮住眼睛的刘海下,一双偏黑色的眼眸警惕地看着他,身体都紧绷起来,像是随时会逃跑。
好嫩的男朋友。
性格似乎也有点腼腆害羞。
安黎本来还觉得有点好笑,就没见过恋人对他这副警惕天敌的态度。
但随着距离拉近,对方脸上两道划伤血痕逐渐清晰,他没了慢悠悠的心思。
男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要朝他走过来。
随着皮鞋带有压迫感的脚步声渐近,他逐渐失去了与其对视的勇气,视线低垂。
很想逃离这里,身体却又反常地一动不动,像在期待着什么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