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个破人类在高贵什么?连我零头的零头都没活到,还敢动不动考问我?未来两年的梦里你再把你的十几年活一遍吧。”
这次梦寐下的料明显更狠,因为他看到妖七这次刚从噩梦里挣脱的眼睛明显湿润了。但很快发现这是笑出来的眼泪。
妖七一边止不住笑,一边仿佛无事发生般继续布菜。
炸鳞鲈鱼妖的眼珠子抠出来,用鱼鳃骨扎着,摆在梦寐刚刚胯骨的位置——那个形态特别像有眼无珠的关二。给他补补眼睛,省得成天算错账赖他上错菜上。
蒸汽花甲妖的肉仁一个个剔出来堆在碗里,摆在他正对面梦寐小拇指伸出的方向——这活脱脱就是老板娘的烟管,烟嘴头下面吊着个小钩坠子,当初自己弄坏后还被擂了一餐。
还有这个,那个……
梦寐抱胸飘在一边,看着妖七忙活半天、剥这个夹那个,就是一口不吃,火气也随着灵力越来越膨胀:
“你是真有病?确实,长期处在我梦境的人类基本最后没正常的。”
谁知妖七置若罔闻,等九张空凳子前都摆好菜肴后,他用两只手臂撑着前倾的上半身,像一头兽类在满意地逡巡扫视自己的领地。
“我可是客栈里做菜做得最好的人。”他宣布道,脸上带着饲养员的欣慰和骄傲。
梦寐心里已经想好等妖七下次出去碰到别的条件适合的人类时“搬家”了。
这是他和妖七过的第一个大年初一。他此刻也希望是最后一个。
无它,单纯因为他实在看不下去演的这出苦情戏了。
这是在干嘛?在丢了朋友、卖了同伴后,恶人忽然在本该合家欢的春节时刻良心发现,并在连日的梦境里终于被挖掘出所剩不多的真心,紧接着现实里开始忏悔痛苦不已,直至此刻表演一般的发疯?
真没意思。梦寐兴致索然地想道,这样的人类他碰到过大概五十几个。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一股特别的暖流汇入自己的灵力之中——这一般是因为妖七开始进食妖类了。这小子的血和肉特别能吸收妖的精华,就是皮和骨差点。
果不其然,他看到妖七正作咀嚼状,咽下去后就用湿淋淋的左手继续从汤碗里捞出生蚝妖往嘴里扔。
他的手近乎是直接插-进深口汤碗里,浸得左手中指上的白鳞巨蜥妖的护心鳞戒莹莹反光。
现在轮到行为开始像动物的环节了吗?不知道他吃完后多久会出去,自己在地下集市碰到另一个吸收妖类良好的人类的概率又是多少?
谁知此时,妖七主动开口问道:
“哎,你也觉得挺没意思的吧?”
梦寐懒得说话。跟废物没有继续交谈的价值。
“我也觉得。”妖七用大拇指和食指捏住最后一粒生蚝,指腹压入其柔嫩的肉中,这手感和当初猎杀掏它时别无二致。
“你说妖吃人,基本都是生吃;人吃妖,却要重重筛选并开火动灶,还要调味摆盘。我从小就一直很奇怪,被关在笼子里的妖吃东西和看到坐在桌子旁的人吃东西,其实好像没什么区别。虽然一个吃得粗一个食得细,但肉到嘴边,那股子迫不及待的架势却是一模一样,真不知道是在在意什么。除了他。”
妖七陷入了回忆状:“他每次游猎回来,都会带回来点妖肉妖蛋什么的。阿黄吃不了,最后就变成每次专门给我带这些,他不吃,就趴在床头看我吃,眼睛亮晶晶的。”
梦寐开始觉得有点意思。但不多。
妖七将蚝妖扔进嘴里。这颗不知道为什么,都是一锅汤里的生蚝,就这颗的咸涩味完全没去掉。
别的生蚝在翻滚的水里、在交织的发菜里,都完美融合了调味。只有它,和周围的同类、非同类都格格不入,依然留着一股惹人嫌的铁腥味,要不是外表看上去别无二致,简直还以为在吃金属呢。
跟自己一模一样。
“我其实真的分不清人和妖。不光光是因为在这种客栈里长大。老板娘回来时总带着一身妖气,不光光是因为身上沾着洗不干净的妖血味。每次她把游猎的猎物扔到我面前时,我看她的眼神,总觉得和地上捆着的妖看人的眼神一模一样。”
“我开始磨刀杀妖,又觉得妖在临死前的眼神很像人。没有了那种未开化的混沌,也没有那种凭直觉本能做事的感觉,只觉得让人看了心里很安静。”
“那叫虚无吧。”梦寐道。
妖七看着桌上五色缤纷的各类菜肴。每类菜肴都是经过精心的调味,或油烹或盐焗,或腌制或搅碎,再经过其它配菜的点缀,以改头换面的姿态呈现在眼中。
妖七掰下一角被雕成汤盅的冬瓜皮,在嘴里嚼,既没有完全的植物清苦香气,也没彻底浸润油荤的润腻。
“但这些东西都不纯粹。”
他其实一直是个不需要也不喜欢中和的人。但偏偏世人爱吃的餐肴总要拿菜来消解油脂的醇厚,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