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
拿肉去浸毁果蔬的清甘。

    “所以,我遇到小白时才那么惊喜。它和他太像了。都那么纯粹。”

    “哦?纯粹?”梦寐不断往外散逸的灵力变得缓慢,几近于凝固在空中的熔金红晶。

    妖七却又一转话锋:“梦寐,你知道人类怎么定义那些陪伴在自己身边且重要的妖吗?”

    “妖宠喽。”梦寐脱口而出后,忽然意识到什么。

    与此同时,妖七的心脏也像那颗先被挤压后嚼烂的生蚝。

    “你,”梦寐面无表情,“该不会是在指我吧?”

    于是他看到妖七脸上极度痛苦的表情中挤出纯粹的惊讶:“怎么可能?硬要说的话,我才是你的宠物吧。”

    梦寐身上的色调都阴郁了好几个度。这种时候这个人类倒是精得很,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大概是知道此时要是笑出声,事情的性质就完全变了吧。

    不过现在看下来,妖七似乎是认真的。他的冷汗滴得眼皮都沉重耷下去几分,语气却丝毫没被疼痛拖累,干脆利落地继续说道:“你身上的那种纯粹,就是饲养我的食物。”

    梦寐这么多年,在接触的人类那里听过很多形容自己的词汇,不论褒贬,情感色彩都很强烈。然而听多了,再极致的词汇也会变成在密库里堆烂的宝物,原本自带的璀璨也会因为泛滥而变得十分廉价。

    但“纯粹”,他的确是第一次听到。

    感受到身体的疼痛稍微松缓些后,妖七接着说道:“宠物到底是什么?我想了很久,感觉不管是妖宠还是人宠,只有一个共同的最根本特点:那就是必须倚赖饲养者给予的食粮。有的饲养者会隔绝宠物的其他食物来源、令其不得不求助自己才能获取食物;但有的饲养者更高明,让宠物吃过好东西,从此余生再也入口不了其它。”

    “他带妖回来给我吃时,我一开始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觉得他在讨好我,但也不是很特别——因为他似乎对谁都是如此笑脸殷勤。再后来,我发现他每次都要看着我吃完,脸上还会浮现出巨大的满足。”

    梦寐已经猜到了,滑稽得他笑出了声:

    “他是看出了你的血肉能吸收妖物,在饲养你吧。”

    妖七也跟着笑:“对啊。”

    梦寐笑着笑着,脸上的笑慢慢凝成早知如此的嘲弄:“你们人类真没意思。多少年了这套一直没玩够,不过这次同类相残得倒有点新意,竟然是把你当家畜一样饲养……”

    妖七忽然打断了梦寐,语调依然轻松,但那双凝视空中某个虚空之点的眼眸却越来越黑,挤出了最后一点光。

    “咦,我没说过吗?他跟我不是同类。他叫小八,是我人生中第一只发现的人形妖。”

    屋内一片寂静。

    妖七自顾自地说下去:“在遇到你之前,我未开灵力,肉眼不辨。一客栈的妖啊,我只认得出那些关在笼子里待宰的,掌柜的,关二,他们披上张人皮,跟人一样打理店铺迎来送往,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他们的不对劲,真觉得他们和来吃饭的客人、和老板娘都没什么区别。”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了专注盯着我进食的小八的眼。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亮到我都看见了人眼底下的那对蛇眼。”

    “也是从那天开始,我感觉自己心底像被点燃了一簇火,而且已经无法忍受回到之前没有火光的日子了。我想让这堆火烧下去,就必须找到能让它持续的燃料——也可以说是饲料。小八的眼神就是我找到的第一份饲料,明亮,纯粹,浓得手陷不进、牙咬不碎,只能一直捂在这里。”

    妖七抬起带着银白指环的左手放在心口处,嘴角维持着笑,眉眼却像是烧尽的木柴灰,一踩就散。

    “这完全不是我能在其他妖或人身上找到的东西。”

    梦寐全身却像是重新开始燃烧的篝火,由暗转亮,星子与炽焰如梦境里的光影般不断延伸又消逝,生灭转变不休。

    他收回之前的话。一切都变得很有意思,并且目测以后再也不会无趣了。

    梦寐的目光落到妖七的左手中指上:“那只白蜥蜴妖,该不会就是你找到的第二份燃料吧。”

    妖七慢慢地抬眼看向梦寐。梦寐发现他的眼底此刻充斥着他往日的梦境,空洞的内核上蒙着一层魇魅绮丽的光。

    “可惜小白和小八一样,死得都太快太早了。”

    “但小八和小白不一样,我总觉得他不会就这么轻易死去。或者说,哪怕他真死了,我也一定要搞明白是为什么、是什么夺走了我的饲料,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旦接触过那种纯粹,所有的猎物食物都变得不堪入口。所以从他死后,我就立志一定要成为猎妖人,猎妖也猎人,找回或找到新的猎物成为供给我的饲料。我已经没法忍受那种空乏和饥渴了。”

    看着妖七眼底因太过激动而泛出的泪水折射出的光芒,梦寐翻阅搜寻了经历的全部梦境,都未找到一处与其重合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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