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些被高高抛起、几乎与朝阳齐肩的七零八碎,被它先后收再前刺的蛇头一口迅猛衔住,吞下肚去。
白羽鹰妖在看到蛇妖这一古怪的突如其来进食后,在拉开安全距离后马上反应过来,往蛇妖的七寸处冲去——虽然“七寸”这个词实在是太不准确,叫“七里”都算叫少了。
而蛇妖似乎浑然不觉,下颌大开大合,两颗尖牙象征性地咀嚼了下口腔里的东西,溅出颜色质地均不明的固液混合物后,又“嘶嘶”吐了两下,尖尖的竖瞳斜向眼尾,表情像极了那些一直在窥伺它们缠斗的人类,又像只是在单纯感受并享受食物滑向深处、送去给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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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在这里自言自语也没人回应,但童芜还是忍不住皱眉惊呼:
“这蛇是在吃土吗?”
虽然刚刚在杀铁线虫妖的过程中,也时不时有几乎没被怎么好好嚼过就草草咽下的鹰妖尸体从斜上方掉落,但现在掉土啊石头啊草啊树啊什么的,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童芜都怀疑这蛇妖会读心了。难道是听到了自己觉得它能吞下一座山的腹诽?那也没必要真吃吧,这能消化得了吗?
但这种接近插科打诨的内心独白并没有持续多久。
童芜在战斗移动的间隙抬头,看着土石草木还在不停劈头盖脸而下,像冰雹一般,自己除了防无孔不入的铁线虫妖还得防着被某棵百年古树砸到头,突然心中一激灵,迅速意识到了什么,原本已经不堪重负的身体因心内的震悚而加快了攻击频率。
铁线虫妖其实不剩多少了。童芜其实早就因刚刚寄生主导的猜测持续不断超负输出,眼下成体铁线虫几乎全数歼灭。至少他目前的视野内,只余下深扎在胃壁上的一片片铁线虫卵。
这些卵在昏暗的环境里深埋肉壁之内,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只看到它们大多抱团群聚孵化,但在蛇妖广袤的胃里显得稀稀拉拉,就像戈壁滩上时有时无的绿意,各自三五成群,彼此之间并无勾连。
而在大块土石重重砸落后,在茂密枝桠刮壁降落后,那些埋壁卵群受到外力粗暴的撞击,纷纷弹出脱落甚至是直接被划破碾碎,外层保护的皮发出清脆的响声,反而像蛋壳一样脱落……等等。
有半挂卵正好被砸飞落在童芜脚下。他听到脚边微弱的壳裂脆响,简直像凭空惊雷般直往耳朵里扎,震得五脏六腑同时一缩。
然而就算是崩溃,他都没时间。
童芜下意识往卵群处准备施发灵力轰杀,就在此时,肩膀、肘部、膝腕等却像是约好了同时罢工,发出令他难以忽视更难以动弹的酸痛胀裂感。
这是刚刚忽然加快速度剿灭铁线虫妖留下的后遗症。
灵力发还是能发。但脑内设想的力度和实际施放出来的,就像本要从高空跃飞千里的瀑布气势汹汹落下和小孩在雨天用手舀起潭子泥水互泼的区别。
这倒不全是他透支身体之故。
更多是因为,当童芜看到眼前的“卵”壳碎裂后、爬出来的东西,之前一路从直肠走来、路过大小肠被铁线虫包抄,到最终站在蛇胃里恶战许久,那些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推翻又草构起的无数猜想尽数崩溃。
身心的双重惊愕导致他都不知道现在该不该继续跟之前一样,不分青红皂白、杀了再说。
至少他以前,不、不止是他自己,他接触到的所有猎妖人,从家人到路人,都信奉着来者不明格杀勿论的准则。因为至少这能在生死中占据主导权。
可是事到如今,他才发现,这条准则只适用于能被放在同一竞技台上的物种。
自己原来真的一直在蛇妖肚子里,真的只是被它当作肚子里的一个待消化物,甚至都没有像外面那群鹰妖一样,至少在被尖牙贯穿咽下前还曾与之直视对峙过。
可自己呢?都干了些什么啊。
童芜瞳孔微涣,分不清震惊还是麻木地看着地上,看着那些或快或慢从之前一直被他误认作“铁线虫卵”里爬出来的幼蛇,正在狼吞虎咽地吃着地上被他一下下用力打出来的铁线虫肉泥。
万千幼蛇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像乡下稻田里趴在人小腿上的水蛭,飞速膨胀展开来。
“哈哈。”童芜没来由地笑了一声。他想起一个故人。
原来经常笑不是因为真的觉得好笑。是眼前的现实每一步都超脱自己的控制后,意志力被磨到一定程度后,嘴和脸会比心和脑更先一步行动,避免自己即刻便崩溃发疯。
他蹲下来,手心凝灵,直接抓掐住一条正在大口大口吞咽虫泥的蛇妖的喉部,不顾它发出的“哈嘶”恐吓,一动不动地安静观察着。
铁线虫和蛇,什么寄生和被寄生,明明只是单纯的豢养关系。
自己只是被蛇妖当作了繁衍的一环,当作了它腹中蛇子蛇孙们出生后进食的辅助器。
自己一路走来,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