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里的心理医生?

    哈莉似乎又靠近了一些,格温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呼出的、带着糖果甜腻气息的热气拂过自己汗湿的鬓角。“你怀里那个闪亮亮的小圈圈,”哈莉的语调变得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一把精致的小锤子,不轻不重地敲打在格温最脆弱的神经上,“我观察你好久好久了。你抱着它,抚摸它,那样子……不像是在怀念,倒像是在抱着一颗已经拔掉了保险栓的手榴弹。”

    她再次停顿,这一次,语气里染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自嘲和某种更深沉的疯狂,“我的布丁……J先生,他就最喜欢这种玩意儿了,他说……适度的紧张感能让枯燥的生活变得刺激!当然啦,他最后也‘砰’地一下!刺激过头了,把自己也给玩进去啦……”

    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短促的、意义不明的轻笑,似乎想要把这突然涌上的回忆甩掉,重新将注意力聚焦在眼前的格温身上。

    格温猛地一颤,仿佛被这句话刺痛。

    哈莉继续用那种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声线剖析着,甚至带上了一丝她口中“J先生”式的、蛊惑人心又充满嘲讽的口吻:“你生怕它炸了,把你炸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所以你就把它捂得紧紧的,死死地抱在怀里,一动也不敢动,以为这样就能控制住它。可另一方面呢,你又死活舍不得扔掉它,因为它是你的……‘宝贝疙瘩’,对不对?证明你曾经活过?证明在那个见鬼的闪点世界里,真的有人在乎过你?把你当回事?嘻嘻……”

    她的笑声戛然而止,如同被刀切断,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尖锐,甚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可是亲爱的,手榴弹这玩意儿,生来就是为了爆炸的!它的命就是这样!你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就鼓起你那点可怜的勇气,让它‘砰’地一声炸个痛快!炸死那些让你难受、让你痛苦的混蛋!把一切都他妈的了结掉!要么……你就得一直这么提心吊胆地抱着它,战战兢兢,寝食难安,直到它那该死的重量和引信滴答作响的声音,把你自个儿的精神和血肉都一点点耗干、榨瘪!你以为紧紧抱着、缩成一团就能安全?放屁!那只会让你变成一颗可悲的、懦弱的、随时可能殃及池鱼的行走炸弹!”

    她的声音忽然又压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分享人生哲理的腔调:“我的布丁,虽然是个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的疯子,但他有句屁话倒是没说错:如果你没法摆脱一个该死的笑话,那你就得想办法,让自己成为那个最响亮的 pune! ”

    这番扭曲、疯狂、逻辑混乱却又像淬毒匕首般精准无比的“诊断”,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惨白闪电,猛地劈开了格温那被恐惧和悲伤填满的混沌脑海。哈莉没有给予她丝毫世俗意义上的安慰或鼓励,而是用一种最赤裸、最残酷的方式,血淋淋地剖开了她一直试图掩盖的最深层次矛盾——对过去的执念与对未来的恐惧,并将那个将她拖入深渊的男人的“箴言”作为扭曲的解决方案抛给了她。

    “炸个痛快……或者……用它去炸别人……成为pune……”格温无意识地、喃喃地重复着哈莉话语中最刺耳的片段,涣散的目光在绝对的黑暗中开始慢慢地、艰难地重新聚焦。哈莉的疯话,像一把锈迹斑斑却异常锋利的匕首,粗暴地撬开了她紧紧封闭、早已化脓的心壳,让里面积郁的黑色脓血和腐烂的伤口暴露在空气中。这过程痛苦至极,仿佛灵魂被撕裂,但奇怪的是,伴随着这极致的痛苦,却有一种异样的、近乎堕落的……释然感,从心底最深处悄然升起。

    是啊,她一直在害怕。害怕回忆起闪点宇宙最终的惨状,害怕辜负托马斯·韦恩以生命为代价的嘱托,害怕在这个更加黑暗残酷的不义宇宙里再次经历无能为力的失败。她把那枚戒指当成了连接过去的护身符,却也无形中将它变成了束缚自己、不断提醒自己创伤的沉重枷锁。哈莉说得对,她不能永远这样抱着“炸弹”蜷缩在角落里。她必须做出选择。

    她依然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但原本濒临崩溃的、急促的呼吸逐渐开始变得深长、平稳下来。黑暗中,她看不到哈莉此刻脸上究竟是何种表情,是惯常的疯癫嘲弄,还是偶尔闪现的、属于哈利奎泽尔医生的犀利洞察,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双色彩斑斓的、仿佛能看透人心最隐秘角落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锐利地注视着自己,观察着她的每一丝反应。

    “啧,看来脑子里的水终于倒掉了一些?不再咕噜咕噜冒泡了?”哈莉的声音又瞬间切换回了那种熟悉的、玩世不恭的轻快调调,她伸出手,不算轻柔地拍了拍格温仍然有些发抖的肩膀,“要是能自己走了,就麻利点儿,我的‘小炸弹’?咱们还得回去跟那位阴沉沉的Batsy汇报工作呢,虽然这次屁都没侦察到,还差点折进去一个,算不上啥好消息就是了。”

    格温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地、借助背后冰冷粗糙的墙壁支撑,一点点地站了起来。双腿依然有些发软,踏在地面上感觉虚浮不定,但那种被噩梦彻底吞噬、无力挣扎的溺水感正在缓缓退潮。她再次抬起手,指尖轻轻触摸胸前的戒指。这一次,黄铜的触感不再仅仅是记忆的冰冷和责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