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和哈莉被迫迅速放弃观察点,沿着布满垃圾和碎石的楼梯向更高的楼顶撤退,试图寻找其他撤离路径。在穿过一条光线昏暗、堆满废弃办公家具和发霉文件的走廊时,惊变陡生!格温脚下看似坚实的地板突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紧接着猛地塌陷下去!她半个身子瞬间跌入了一个被腐朽木质地板巧妙掩盖的、黑洞洞的旧通风井缺口!失重感猛地攫住了她!
“哎哟!”哈莉反应快得惊人,几乎是本能地一把死死抓住了格温的手臂,阻止了她继续下坠。但就在这身体悬空、命悬一线的短暂瞬间,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周围因塌陷而扬起的呛人灰尘、以及类魔士兵那沉重、整齐、如同催命符般由远及近的军靴脚步声和武器装甲摩擦的冰冷声响……
多种因素叠加,如同钥匙般,猛地打开了格温潜意识深处那个紧锁的潘多拉魔盒。
并非对眼前物理危险的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更原始、早已刻入灵魂的创伤性恐慌,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的意识防线。
闪点宇宙最终时刻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以无可抗拒的力量在她脑海中爆发——托马斯·韦恩用尽最后力气握住她手时的那份冰冷与沉重、巴里·艾伦化作一道绝望的金色闪电义无反顾地冲入崩溃的能量核心时发出的、撕裂灵魂的无声呐喊、整个宇宙如同沙画般被无形巨手轻易抹去、连存在本身都被彻底否定的、那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崩解的虚无感……这所有的一切,比她此刻悬在半空的物理危险,要恐怖一万倍!
“不……不要……托马斯……巴里……停下来……”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破碎不堪,身体在哈莉的拉扯下僵硬得如同大理石雕塑,瞳孔涣散失焦,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仿佛下一秒就要窒息,冰冷的汗水瞬间浸透了作战服的内衬,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类魔士兵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仿佛不是踏在残破的地板上,而是直接踩踏在她疯狂跳动、几近碎裂的心脏上,与闪点宇宙崩塌时那淹没一切的轰鸣声完美地重叠在一起,将她拖入了更深的地狱。
“喂!闪亮妞!醒醒!给点反应!”哈莉的声音似乎从极其遥远的水下传来,模糊不清,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不耐烦和焦急,“现在可不是躺下来做噩梦的时候!下面那些铁罐头可不会给你唱摇篮曲!他们只会给你来个免费的穿孔手术!”
但格温已经完全陷入了创伤应激的漩涡,对外界的感知变得模糊而扭曲,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布满裂纹的毛玻璃。她只是凭借本能,死死地、用尽全身力气攥着胸前的戒指,仿佛那是汹涌怒海中唯一能证明她尚且“存在”的脆弱浮木。
哈莉啧了一声,低声骂了句含糊的脏话,双臂爆发出与她纤细身材不符的强大力量,硬生生地将格温从那个危险的缺口中拽了出来。然后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踉跄着躲进旁边一个堆满清洁工具和破损箱子的狭小储物间,反手用力关上了门,并用一根铁棍卡住了门把手。门外,类魔士兵沉重而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徘徊、停顿,金属头盔转动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近在咫尺,令人心脏紧缩。幸运的是,它们似乎并未发现这个隐蔽的角落,脚步声最终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狭小的储物间里顿时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浓重的灰尘味和霉味扑面而来。只有格温压抑不住的、带着明显哭腔和恐惧的急促喘息声,在死寂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她蜷缩在冰冷的墙角,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闪点宇宙的噩梦依旧如同无形的巨蟒,牢牢地攫住她的心神,将她拖拽在崩溃的边缘。
哈莉没有尝试打开任何光源,也没有像常人那样上前安慰或轻拍她的后背。她只是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静静地站了片刻,仿佛在调整呼吸,也仿佛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陷入崩溃的“变量”。然后,她开口了,用一种与平日里疯癫戏谑截然不同的、带着一种奇异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专业洞察力的语调。那声音里依旧盘旋着疯狂的余韵,却奇异地掺杂了一种属于前阿卡姆首席心理医生的、锐利如手术刀般的精准。
“你知道吗,甜心,”哈莉的声音在黑暗中幽幽飘荡,像毒蛇在草丛中吐信,带着一种冰冷的黏腻感,“在阿卡姆那会儿,我‘治疗’过很多……很多像你这样的‘小可怜’。”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记忆中搜寻合适的案例,“他们表面上五花八门,但心里头都藏着个怪物。有的是张牙舞爪、吵吵闹闹的大家伙,有的呢……就像你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声不响,但憋着劲,准备把自个儿连同周围一切都吞掉,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格温没有回应,只是把身体蜷缩得更紧,额头抵在冰冷的膝盖上,试图抵御那彻骨的寒意和内心翻涌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