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中墨色浓雾无声翻涌,将对面壁仞上那庞然石像的身姿半掩,只留下神秘而压迫的剪影。
那莫名的熟悉感如同细针,扎在程雾潇心头,又似藤蔓,悄然缠绕上叶归昔冰封的心湖。
就在这时,易桓杉原本锁定石像的凌厉目光骤然向下,落在自己脚下丈许开外的发光苔藓上。
他的玉骨扇无声顿住,温润的眉宇间掠过一丝锐如鹰隼的警觉。
“不对……”
方才被玉鹿骤停的狂飙与祁安之虞驰的狼狈喧扰所惊,未曾细察脚下。
此刻凝神,才惊觉周遭的灵韵气息生了变化。
那些厚如锦绒、铺满崖沿的荧光苔藓,色泽质地竟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改变,原本饱满透亮的幽蓝与翠色退去不少,变得干涩稀薄,透出陈旧的灰白斑驳。
仿佛褪了色的画布,了无生气。
这份变化细微而诡异,如同水底潜藏的暗影,若非易桓杉心细如发,又因石像之异而加倍警觉,几乎无法察觉。
此地凶险,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是索命的前兆。
他眼神骤沉,玉骨扇悄然滑入掌心,清光隐现,脚下不动声色地向众人中心移动半步。
就在这半步调整间,视线流转,余光被脚下苔藓微光映照的某处牢牢吸引。
距离他站立之处不过两三步之遥,在那荧光黯淡稀疏的苔藓掩盖之下,竟半埋着一块棱角分明的暗青色石碑。
石碑质地非金非石,古朴斑驳,半截斜插入土,露出的部分并不算高,但上面深深镌刻的寥寥数字却清晰得刺目。
每一个笔画都锋锐如刀劈斧凿,带着一股与这秘境古老苍茫气息格格不入的、冰冷刺骨的邪煞之气。
其文曰:寂明作。
这三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如同三道惊雷,狠狠劈进了易桓杉的识海
“寂明?!”
秦沐阳倒吸一口凉气,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极致的惊愕和不敢置信。
“魔界那个魔尊?!”
他下意识地连退两步,手已死死按在了剑柄之上!
虞驰也惊得倒抽冷气,嘴唇哆嗦着看向为首的易桓杉。
魔界魔尊!
与修仙界乃是亘古仇敌,不死不休!
其尊号,怎会出现在上修界被重重禁制守护的啼山秘境核心深处?!
甚至还如此堂而呼之地刻在石碑之上?!
这深渊对面的巨大石像……竟是出自寂明之手?!
一个魔界的无上巨头,不在魔域搅弄风云,却跑来这修仙界圣地……搞一尊石像?
所为何来?
挑衅?
祭祀?
还是……
某种更深不可测、更令人背脊发凉的可怕布局?!
无数惊悚的疑问如同冰水瞬间灌顶,气氛降至冰点,连玉鹿周身流淌的清辉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光芒不再柔和流转,冰冷地投向深渊对面那迷雾中的庞大身影。
然而,就在众人被这石破天惊的发现攫住心神、惊疑不定、心弦绷紧至极限的瞬间,现场却有一人的反应,与他们的震惊、警惕截然不同。
程雾潇。
她的手还紧紧搂着玉鹿的脖颈,触感温暖,指腹下是它坚韧跳动的血脉。
可在那“寂明作”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烙入她视线的瞬间,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浸透了前世血泪的灭顶恐惧,毫无预兆地撕裂时空。
如同雪崩,瞬间将她彻底淹没。
寂明!
是寂明!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是上辈子的木见秋生命终局上最浓墨重彩、最刻骨铭心的血色梦魇!
也是烙印在她程雾潇灵魂上,永世无法磨灭的诅咒……
上辈子,就是这位魔界至尊,带着他那凌驾众生的绝对力量与睥睨一切的冷酷霸道,强闯上修界仙,以无可匹敌之势,强行掳走了木见秋!
一场被粉饰为“联姻”的闹剧,实则是修仙界奇耻大辱的血腥掠夺和残酷禁锢。
最终……
逼得木见秋在象征着与魔尊同尊的魔后之位上。
自刎身亡。
……
程雾潇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急切地、狠狠地刺向浓雾中那尊刚刚才让她感到莫名熟悉的巨大石像。
距离遥远,雾气重重。
可强行凝聚目力,终究还是让她看清。
侧影!
尤其是那微微偏头凝望深渊的姿态……
那衣袍线条勾勒出的柔美与孤高的神韵……
那模糊却如斧凿刀削般的脸部轮廓……
嗡!
像是有无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