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波探视者带着虚浮的关切离去,雕花木门合拢,隔绝了尘世的喧嚣,也将更深的孤寂锁在了这间华丽的牢笼里。
宫老夫人枯槁的手指,一遍遍,带着无尽的颤抖,抚过孙女清减得令人心碎的面颊。
指尖下的冰凉,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扎进老人早已被绝望反复浸透的心房。
“唉……”
老妇人沙哑的呼唤破碎在喉间,浑浊的泪水滚过沟壑纵横的脸颊,砸在冰冷的锦缎被面上,洇开深色的印记。
一年多的无声守候,眼看着她引以为傲的孙女在这漫长的沉眠中一点点消磨生机,那份心疼早已熬成了一锅浓稠到化不开的苦药,苦涩弥漫在每一次呼吸里。
她弯下腰,用尽全身气力才稳住颤抖的手臂,极其轻柔地掖了掖被角,动作小心得如同在擦拭一件价值连城却布满裂痕的琉璃盏。
目光中的怜惜,沉甸甸地,几乎要将榻上沉睡的人压垮。
时间在绝望的静默中缓慢爬行。
老夫人凝视着孙女毫无生气的容颜,眼中是揉碎骨髓般的心疼。
与宫家沉重绝望的死寂截然相反,啼山秘境第三重的空间仿佛被煮成了一锅滚沸的毒浆。
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的孢子雾气笼罩天地,无处不在的腐朽甜腥与远古植被的奇异芬芳混合着,化作无数只无形的手,粗暴地撕扯着闯入者本就被挤压到极限的心防。
连日紧绷的神经、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彼此间积压的细微摩擦,在这诡异环境的催化下,如同泼入了滚油,瞬间燃起灼人的邪火。
祁安之气喘吁吁,手腕上被毒刺藤刮出的细痕隐隐作痛,连日来的倒霉憋屈和此处令人窒息的沉闷感拧成一团无名火,烧得他眼眶通红。
他猛地抬脚,狠狠碾向一片无辜的暗蓝苔藓,粘腻的汁液迸溅,惹得他更加烦躁。
“这鬼地方连泥都是臭的!”
“呵。”
秦沐阳靠在不远处一根扭曲怪树上,双臂环抱,那惯有的讥诮在昏暗孢子光下被拉长、扭曲,言语如同淬毒的冰针。
“‘天纵奇才’除了糟蹋花花草草,还会什么?哦,平地摔跤也是一绝,我看比拆家本事大多了。”
“秦沐阳!”
祁安之像只被彻底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积累的羞愤如同点燃的引信。
“你是不是存心的?!“
“第二重你笑我,第三重了还盯着我不放?!”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成一点即炸的粉尘。
“够了。”
易桓杉的呵斥像惊雷劈开喧嚣。
素来温润如玉的面容此刻也绷紧如弦,眉心刻着深深的沟壑,眼中压着前所未见的暴躁风暴。
玉骨扇被他紧攥在手,扇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轻响。
“吵什么吵?!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他周身气息鼓荡,元婴巅峰的威压带着一股冲天的戾气猛然扩散,压得秦沐阳和祁安之气息一窒。
然而,这强压非但未能平息怒火,反而像火星溅入了干柴堆。
叶归昔一直沉默着站在阴影边缘,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
然而,当他的目光扫过争执的两人,最终不自觉地又落回到程雾潇身上,尤其是她身边那头代表木见秋心意所系的玉鹿时。
一股混杂着冰寒与莫名烦躁的、完全不合其心性的戾气陡然在他胸中炸开。
那温顺的鹿影,在此刻他的眼中,竟成了刺目的靶心。
他紧抿的唇线绷得更直,周身寒气不受控制地暴涨,瞬间在脚边凝结出细碎冰晶。
“程雾潇,闭嘴!”
他声音如同寒冰刮过冻土,带着尖锐的迁怒,直接对准了刚想开口劝架的程雾潇和她守护的玉鹿。
那冰冷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如同实质的冰锥刺来。
程雾潇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叶归昔。
玉鹿亦有所感,发出一声不安的低鸣,清辉流转,下意识护在她身前。
它清澈的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面对恶意时才有的警惕。
这目光瞬间彻底点燃了易桓杉心中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稻草。
“叶归昔!”
易桓杉猛地转向他,压抑的暴躁如同找到了突破口轰然爆发,眼底最后一丝温和被暴戾取代。
“你冲谁撒火?”
“对着你师妹、对着如意兵逞威风算什么本事?!”
“想动手是吗?!”
“嗡!”
玉扇猛地合拢,扇尖激射出凌厉寒芒,直指叶归昔。
一股沛然剑气如同苏醒的蛟龙,自易桓杉体内腾起,针锋相对!
叶归昔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