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醒
    孢子森林第三重的黏浊空气仿佛浸透了毒汁,无声地侵蚀着每个人的神经。

    祁安之烦躁地用脚尖碾碎一片荧蓝苔藓,靴面瞬间粘腻,低声咒骂。

    “这鬼地方连草都晦气!”

    旁边的叶阳西立刻瑟缩了一下,本能地朝易桓杉身后躲了小半步。

    “出息。”

    秦沐阳撇了撇嘴,声音尖利得像石头刮过冰面。

    “问剑宗天骄就这点胆色?祁安之,你的‘奇才’名号是走路摔跟头摔出来的吧?”

    他也憋着股无名火,这诡异环境让他的刻薄加倍发酵。

    “你!”

    祁安之猛地抬头,眼眶发红,被连日倒霉积累的羞愤瞬间点燃。

    “秦沐阳!你除了耍嘴皮还会干什么?”

    “呵,总比某些人连嘴皮子都耍不过,还‘天纵奇才’呢,啧。”

    秦沐阳毫不客气地顶回去,嘴角那点笑意透着恶劣。

    “好了!”

    易桓杉沉声打断,温润的声线罕见地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力度。

    “秘境古怪,都收声!省点力气对付未知危险才是正经。”

    “安之,躁气静心!”

    他手中的玉骨扇轻轻敲击掌心,眼神锐利地扫过两人。

    两人虽仍憋着一口气,像被针扎破的气球,虽不甘但也暂时偃旗息鼓。

    易桓杉又看叶归昔,明显是让他好好管一管秦沐阳,可叶归昔却并不愿意管教。

    叶阳西缩得更小了,小声道。

    “易师兄,我……我不是怕……就是觉得浑身不对劲……”

    他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眼圈也红红的。

    叶归昔沉默地走在稍远一点的位置,像一块移动的寒冰。

    袍袖下的手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尖锐的疼痛压过心底翻涌的混乱。

    先前对程雾潇那份不合时宜的嫉妒,如同毒藤般缠绕。

    他看着前方领路的玉鹿,目光深沉而复杂。

    “大师兄,脸臭得能冻死蚊子了!”

    秦沐阳不怕死地继续嘀咕。

    “谁欠你灵石了?”

    叶归昔冰冷的眼神刀子般刮过秦沐阳,后者被他看得心头一跳,梗着脖子,终归是没再吭声。

    叶归昔连话都吝啬施与,冷冷别开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玉角清辉流转,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那不仅是法宝的灵光,更是木见秋气息的延伸,是程雾潇被无限偏爱刺目的证明。

    他强行压抑着,只觉得胸腔里沉甸甸压着一块寒铁。

    别的都无所谓……

    什么家中受尽偏爱的幼弟。

    什么从来没有被公平对待过的人生。

    哪里比得上木见秋……

    一片低气压中,唯有程雾潇步伐轻快,牵着玉鹿,脸上甚至有浅浅的笑意。

    她根本没心思理会同伴间的火药味,满脑子只盘旋着一个念头。

    师姐就要醒了……易师兄说了是真的!

    程雾潇轻轻摩挲着玉鹿温润的鬃毛,那触感仿佛能隔着空间触摸到木见秋一样。

    玉鹿轻轻侧过修长的脖颈,温润的鹿瞳看了她一眼,轻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手心,带着安抚。

    “我就知道,跟着鹿鹿准没错!”

    程雾潇压低声音,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对玉鹿说。

    下修界,宫家。

    沉重的绝望凝固在宫家大宅最深处。

    药味苦涩,渗入每一寸昂贵的檀木之中,却驱不散那张紫檀拔步床上弥漫的死气。

    帷幔低垂,只勉强露出榻上人的轮廓。

    木见秋静静地躺着,仿佛一尊因沉睡而失去光泽的白玉雕像。

    一年多的沉眠抽走了她大半生气,使她变得清瘦,甚至枯槁。

    骨节在过于苍白的皮肤下清晰可见,下颌线条绷紧得硌人。

    但这病态的瘦弱并未折损她半分风骨,反而奇异地衬托出凛然。

    那张脸依旧让人屏息。

    并非明媚,而是带着刀锋般的冷冽与远山般的孤清。

    眉宇间蕴着的并非柔弱,而是一种历经天劫、刻入骨髓的静默与坚韧。

    唇色极淡,像是被冰雪封冻的淡绯花瓣,呼吸浅弱到近乎消失。

    就像一把光华内敛、历经千年风霜的古剑,纵使沉眠,也散发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尊贵,一种超越皮相的、近乎神性却无比脆弱的奇异美感。

    榻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缓缓收回搭脉的手指,捻了捻长须,终是沉重地摇了摇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叹息。

    这叹息如同巨石落入死水,在无声间溅起绝望的涟漪。

    周围数位在修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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