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狂暴的暗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惊魂未定的清醒与深沉的困惑。
方才那几乎焚心的冰冷怨毒来得快去得更快,只余下令人心悸的空虚和后背冰冷的汗意。
那邪念……是源于秘境,还是源于他自己长久压抑的渴望?
“呦~”
清越的鹿鸣声再次响起,一道温润圣洁的月华穿透层层叠叠的幽紫孢子林雾,驱散了不少阴郁。
玉白的鹿足踏在厚软的苔藓上,悄然无声,程雾潇、易桓杉等人紧随其后,拨开最后一片巨大的、垂下如帘幕的发光菌伞,出现在了这片相对开阔的岩石空地。
“阳西!”
“大师兄!”
程雾潇和虞驰的声音带着找到同伴的喜悦,打破了空地近乎凝滞的沉默。
秦沐阳一眼就瞥见了叶阳西正缩在刚生起来不久的小火堆旁,脸上还带着点被叶归昔气场震慑的蔫蔫,立刻嘿了一声,做了个鬼脸。
祁安之也下意识地哼了一声,但在易桓杉余光扫过时,又连忙缩了缩脖子,把涌到嘴边的“小乌龟”咽了回去。
叶归昔背对着众人的动作极其自然地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波澜。
无论是先前的疯狂边缘的戾气,还是此刻难以言喻的困惑,都被瞬间抹平,只剩下惯常的冷硬和平静,如同亘古不变的玄冰。
“易师弟。”
他对着当先的易桓杉和程雾潇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玉鹿身上时,却不受控制地凝滞了一瞬。
那鹿……通体雪白,灵光内蕴,头顶的珊瑚玉角流淌着与木见秋气息同源的清辉。
磅礴的灵韵与温顺的姿态形成奇异的和谐。
那是……如意兵的本源气息?
它竟化作灵兽形态,被程雾潇牵着?
叶归昔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狠狠一拧。
随之涌上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酸。
如意兵……木见秋心血性命的延伸,是她安身立命、修行对敌的根本依托。
现在呢?
现在这种情况,摆明了是早就把这玩意儿送给了程雾潇。
好让这通灵神兵一路守护、引路……
如同将自己的半身剥离,只为护程雾潇周全。
这份爱护……浓烈得刺痛了叶归昔的眼睛。
叶归昔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易桓杉。
“易师弟如何寻到此地?”
易桓杉自然地将玉骨扇收拢,脸上重新挂起温雅如风的笑意,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说来也是奇遇,雾潇师妹的如意兵通灵异常,一路指引我们穿梭秘境,这才误打误撞找到了这第三重深处。”
他顿了顿,目光状似随意地扫过程雾潇和她身侧温顺的玉鹿,带着点分享趣事的语气补充道。
“说起来,早些时候在外围第二重,还真差点给见秋找到一株紫府蕴神芝。”
叶归昔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眉峰几不可查地挑了一下,看向程雾潇的眼神深处立刻掠过一丝锐利的探究和隐晦的急切。
那是滋养神魂的圣药,对木见秋至关重要!
程雾潇闻言有些赧然,又带着点玉鹿在旁的小得意,刚想点头。
却见易桓杉玉扇轻摇,笑着截过话头,语气带着点惋惜,也带着几分对程雾潇选择的认同。
“可惜……可惜啊!”
“那株蕴神芝看似灵光流转,实则菌盖边缘青紫之气未褪,菌褶凝光处略显滞涩,显然是年份浅了些,药力未足。”
“若是寻常情况或许够用,但给见秋……怕是效力难尽人意,反而浪费了这如意兵引路的灵性机缘。”
“雾潇师妹眼光不错,当机立断放弃了那株次品,随它深入这第三重来寻真正的天材地宝,才更对得起见秋这番心意。”
“你说是不是,雾潇师妹?”
程雾潇被易桓杉这一番抬举,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一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玉鹿,小手下意识地又摸了摸它光滑温暖的颈项。
没错,鹿鹿带路的才是最好的!她相信鹿鹿!
“……”
叶归昔听着易桓杉侃侃而谈的“年份不足”、“药力浅薄”、“效力难尽人意”、“次品”、“浪费”……
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针,扎进他的心。
面上依旧沉静如水,心里却悄然绷紧了一瞬。
放弃了?
就因为“年份不足”、“药力浅薄”?
就因为…不是最好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尖锐的酸涩和冰冷的薄怒猝然翻腾起来。
那是紫府蕴神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