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型蕈盖投下斑驳变幻的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浓稠的、混合了腐烂与甜香的气息,沉重如汞,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厚厚的发光苔藓覆盖着地面和扭曲盘虬的树干,吸收着所有脚步发出的声响,只余下细微的、类似孢子喷发的嘶嘶声,更添几分诡秘。
在一片相对开阔、布满暗紫色斑块苔藓的岩石空地上,叶归昔沉默地伫立着。
他周身的气息比这第三重秘境的空气更加寒沉。
墨色的袍袖纹丝不动,锐利的目光如同冰锥,直直钉在几步之外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叶阳西正笨拙地蹲在地上,努力想引燃一小堆从周围枯死的发光菌类上掰下来的干燥碎屑。
他白皙的小脸上蹭了几道污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被几根枯枝硌得发红,明显不得要领。
几缕火星刚被他用火折子吹出来,还未来得及落到引火物上,就被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湿粘气息无情扑灭,只留下几缕刺鼻的青烟。
尝试了数次,都失败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余下叶阳西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那若有似无的孢子嘶鸣。
叶归昔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那锐利目光中的冰层下,终于裂开一丝极浅的缝隙。
不是担忧,而是纯粹的不解和一丝清晰的不耐烦。
“你……”
叶归昔开口,声音毫无温度,像刀刮过冻土。
“在家中,生火也未习过?”
叶阳西被他陡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个激灵,手一抖,火折子差点掉进苔藓里。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兄长那双深不见底、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睛,小脸瞬间变得煞白,眼中充满了慌乱。
“大、大哥……”
叶阳西的声音细弱蚊呐,带着浓浓的委屈。
“家……家里,有、有专门的仆役……还有火房,明火危险,爹爹不许我碰的。”
他越说声音越小,头也垂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道袍下摆。
心里还泛着些委屈。
这本就不是他该做的事啊。
“……”
“呵……”
一声极轻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气音从叶归昔的喉间逸出。
那不是真正的笑声,更像是一块冰在极寒中迸裂的脆响。
心底那点短暂的不解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凉的、带着金属锈味的自嘲。
原来如此。
他是叶归昔,生母早亡、在叶家宛如透明人的长子。
为了生存,为了在那偌大却冷漠的家族中挣得一丝立锥之地,甚至只是为了活下去,他什么都要学,什么都得会。
识毒辨瘴,疗伤接骨,生火烹食,追踪匿迹……
所以这些事情在叶归昔眼里当然是理所应当该会的。
而眼前这个人呢?
他是叶阳西。
叶家嫡出的幼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家主”。
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所有的目光便聚焦在他身上,所有的资源都为他倾斜。
他的生活里有仆役环绕,有亲长呵护,有表兄堂姐的关爱或管教。
危险的事情?
粗鄙的活计?
自有下人代劳。
他只需要像温室里精心培育的灵植,安然享受着最好的供养,在危险的概念被家族完全隔绝的环境里,茁壮成长为叶家未来的支柱即可。
叶归昔看着叶阳西那双含着水光、写满无辜和不安的眼睛。
这眼睛干净得刺眼,无知得可悲。
叶归昔的猛然觉得一阵恶心。
多讽刺啊……
多可笑啊……
叶归昔嘴角那丝自嘲的弧度更深了,眼底却结起了更厚的寒冰。
对这同父异母的幼弟,本就微薄的情谊,此刻更是淡得像要蒸发的水汽。
不是嫉恨他的优渥,而是那过于悬殊的生存环境和人生轨迹,在他们之间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叶阳西的世界,是他从未真正拥有过……也是他最想要的。
“叶家的规矩……挺好。”
叶归昔的声音再度响起,比之前更冷,仿佛淬了毒。
他不再看叶阳西,像是眼前蹲着的只是一块毫无价值的苔藓。
他大步上前,靴底踩在厚软的发光苔藓上,没有一丝声响。
修长有力的手指三两下拔开叶阳西那些乱七八糟的引火物,精准地找出几块藏在菌类根部的、极其易燃的枯绒芯,又从旁边古藤上剥下几片干枯的表皮。
嚓!
干净利落的一声轻响,指尖似有微弱的灵光一闪而过,一簇明亮稳定的小火苗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