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裹挟着凉意，擦过程雾潇耳际，古木虬枝化作掠影向后飞退。
程雾潇伏在温软的鹿背上，紧攥着月光般的鬃毛，只见下方墨绿的林海翻涌如潮，鹿蹄踏空之处，泛起涟漪。
倏然间，玉鹿长颈轻转，朝着斜下方一处幽谷俯冲。
山谷间云纱半掩，朦胧水汽氤氲蒸腾。
不过几次腾跃，玉鹿已载着她稳稳落在了一汪山泉之畔。
泉眼嵌在巨大青岩环抱中，水质澄澈得惊人，底部鹅卵石纹路清晰可见，竟有微芒。
泉水上方，丝丝缕缕的雾气盘旋不散，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清亮光点。
最有趣的是，泉边几株半朽的古树上垂落的藤蔓的末端，竟凝结着琥珀状的碧绿晶珠，一滴滴坠入泉中，发出清脆如碎玉的叮咚响。
每一滴晶珠入水，便晕开一圈浓郁的草木清气，带着新生嫩芽般的蓬勃生机。
玉鹿甫一落地，前蹄便优雅地向前轻踏两步，精准停在湿润的泉畔苔藓上。
它侧过修长的脖颈，头顶那对月华流转的珊瑚状玉角，不疾不徐地指向了泛着青芒的泉水中心。
圆润清澈的鹿瞳转向程雾潇，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微微颔首。
玉角指向泉心的动作轻柔而明确。
“哈？”
程雾潇从鹿背滑下，盯着那灵气逼人的泉水和玉角所指的方向，揉了揉鼻尖。
“鹿鹿，你这是让我……下去泡个澡？”
玉鹿没有回应，只是固执地维持着指引，无声地催促着。
程雾潇围着清澈见底的泉水转了小半圈，又蹲下来，指尖搅了搅沁凉的泉水，激起圈圈涟漪。
她抬头看看玉鹿那双写满“你快下去”的清澈鹿眼，脸上写满了大大的不解和犹豫。
“不是吧鹿鹿？”
她指指自己，又指指泉水。
“我自己跳下去就行？”
“你确定这水里头没有等着咬人的寒潭水怪？”
“或者什么会缠人脚脖子的千年水草精？”
话音刚落，泉边几株朽木的枝干上，几颗正在凝聚的碧绿晶珠，骤然迸裂，浓郁的草木生机气息如同活物般散开，形成淡青色光晕包裹着泉水。
仿佛一种无声的守护，驱散了所有可能的阴寒邪异。
玉鹿发出轻微而柔和的哼哧声，像是在回应她的胆怯，又像在安抚。
见程雾潇依旧踌躇不前，它那双温润如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无奈。
接着，玉鹿向前迈了一步，修长雪白的蹄子轻盈地踏入了冰凉的泉水之中。
涟漪漾开，灵光自它蹄下晕染开来，清亮透彻的泉水似是被注入了生命，泛起更柔和的光晕。
玉鹿并未停下，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直至泉水没过它的四蹄，浸润到它雪白的腹部。
青碧色的水波温柔地荡漾在它周身，将它纯净的皮毛映照得越发圣洁。
它停下脚步，侧过头，再次看向岸边的程雾潇，微微晃了晃脑袋，头顶莹白的玉角在泉水映衬下更显温润。
它的眼神依旧温和专注，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
看哦！
很安全，很舒服，快下来吧！
程雾潇这下彻底愣住了，随即便是恍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嗨！搞了半天你让我泡澡，自己先下去示范了啊？”
程雾潇搓着手，看着在清泉中宛如一幅画卷的白鹿，那点害怕和不情愿瞬间烟消云散。
连师姐的……额……鹿都亲自下去了，那肯定是个好地方。
程雾潇瞅瞅玉鹿那温和又坚定的眼神，再嗅嗅周围的草木清气。
心一横，利落地解下腰带。
“好好好！信你了！不就是洗个灵泉水澡嘛！师姐教过我，富贵险中求！洗就洗！”
话音未落，她已哗啦一声，敏捷地纵身跃入泉心。
清冽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刺骨的凉意激得程雾潇一个哆嗦。
随即一股温润纯粹的生机之力便顺着肌肤毛孔渗透进来，如同无数细小的暖流在经脉间游走。
先前撞树带来的淤痛以及连日奔波积攒的疲惫，在这生机泉水的涤荡下迅速消融。
“呼……”
程雾潇满足地喟叹一声，放松身体沉入水中，只露出脑袋，眯着眼感受这意外的舒畅。
“鹿鹿，真有你的！这地方……”
“唔？”
话音未落，一直安静站在泉水中央的玉鹿忽然昂起了头颅，那双温润清澈的鹿瞳瞬间变得锐利如冰，直直射向山谷唯一的入口方向。
它的耳朵警觉地竖立，捕捉着风中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