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沐阳刚从药炉边窜起,带翻了案角玉罐。
“哐当!”
碧色药汁四溅。
秦沐阳欲哭无泪,指尖掐诀,周身灵力激荡!
“爹!十万火急!”
少年对着虚空哭泣流泪,语速快如连珠。
“快派银翅隼送药来!”
“九窍还魂草籽、万年钟乳玉髓、六转菩提青莲果……有多少送多少!”
秦沐阳眼睛水汪汪,补充道。
“程师妹急需吊命!越多越好!速来!”
指尖光芒一闪,传音送出。
秦沐阳如释重负,抹了把溅在额角的药汁,又利落扑回炉前拨火,仿佛几车稀世灵药已在路上。
火光映着他汗津津却笃信满满的脸庞。
……
没办法,老秦就他这么一个孩子,又是老来得子,从小也是惯着的。
叶归昔垂首,药杵与玉钵发出单调而沉闷的磕碰声。
他的目光透过氤氲的药雾,捕捉到秦沐阳正眉飞色舞地对空中说着什么。
大概是又在用传音之法向他那位家资丰厚的父亲讨要灵药。
少年脸上那份理所当然的依赖与底气,像一道微弱却刺痛的光,扎进了叶归昔心底最晦暗的角落。
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漫开。
若论父亲……
那个将他视作可以随意抛弃的棋子、榨干最后一丝价值便弃如敝履的生父,与秦沐阳口中“最好了”的父亲……天壤之别。
那份触手可及、可以随意撒娇索取的依靠感,曾是他童年不敢做的梦。
他猛地收回了视线,仿佛被那对比灼伤。
药杵碾下的力道蓦地加重,“咯咯”作响,似乎要将心底这瞬间翻涌的旧伤怨怼一同捣碎。
想这些做什么?
无用。
他将全副心神强行拉回药钵中浓稠的药膏上。
若是程雾潇好不起来……若是自己精心调配的药石失效……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叶归昔碾药的动作僵了一下。
木见秋……
她那清浅的目光总是平静无波,可若是程雾潇真因他照顾不周而难以好转……
他不敢想象那双澄澈眼眸里,会染上怎样的失望和冰冷。
暖融的药汽在梨山院药房里浮沉。
衡想孝盘膝坐在窗边小矮几旁,乌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像两潭清澈却无风的水。
他慢吞吞地将一枚散发着清冽气息的“水纹寒莲子”放进白玉钵里,用小玉杵“笃”、“笃”、“笃”地捣着,动作稳定得像山谷里滴水穿石。
耳朵捕捉到一阵急促低语和小小的风响,是秦沐阳。
他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越过药罐,看到秦沐阳正对着空中比划,脸上是红扑扑的兴奋,像是刚啃完一个很甜的灵果。
衡想孝看了一会儿,秦沐阳比划的样子让他想起山雀在枝头快活地啾啾跳。
他歪了歪头,似乎有些好奇这种“对着空气讲话就能变出糖豆”的行为,但很快就不想了。
莲子在等他捣碎呢。
笃……笃……笃……
他继续专心对付莲子。
莲壳真硬。
捣着捣着,另一种更沉重、更持续的声音渗入他的专注。
噗嗤……噗嗤……噗嗤……
还带着点不稳的颤抖。
不是莲子,也不是山雀师兄。
是来自矮几对面药案后的叶归昔。
衡想孝又抬起脸,目光安静地落在叶归昔身上。
他看到叶归昔正用力碾磨着什么深色的药粉,药杵每一次落下都像要把石案戳穿,指节绷得发白,肩膀也紧紧收着。
那个样子,让衡想孝无端端想起了秋天被大风吹得快要折断却死死抓着枝头不肯落的老树叶。
不安?
恐惧?
这种黏糊糊的情绪有些模糊。
他想不通。
为什么老树叶要这样用力?
为什么他看起来那么难过又害怕?
是在害怕…弄坏药材?
还是……害怕……见秋师姐?
一想到见秋师姐,衡想孝乌溜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清晰的确定性,就像阳光穿过干净的冰。
木师姐那张总是笑着、说话清清凉凉的脸?
责怪?
怪老树叶?
绝—对—不—会—的!
就像太阳不会怪树荫遮挡了自己一点点光亮那么绝对。
见秋师姐只会安静地来,看看大家,问问情况,然后做最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