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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人!
发脾气!
在衡想孝心里属于奇奇怪怪、超出理解范畴的“噪音”。
叶归昔那沉重的恐惧,在他逻辑简洁的世界里,完全构建不出与木见秋有关的任何有效联系。
疑惑的小气泡在衡想孝清澈的脑海里冒了两秒,咕嘟…然后破了。
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可能是老树叶胡思乱想的情况特别严重,或者那药粉真的特别难磨吧?
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目光重新收回到白玉钵里。
莲子的粉末细腻洁白。
嗯,状态刚刚好。
他满意地放下玉杵,小心地将粉末一点点倒进旁边准备好的琉璃瓶里,整个过程专注得宛如在进行某种精密仪式。
窗外光影悄悄移动,药汽温柔地裹着他,也裹着药案后那个始终沉浸在紧张迷雾里、无法被他理解的老树叶。
他安安静静地完成着自己的那份工作,如同山涧里一块只懂得遵循自己轨迹滚动的、懵懂又笃定的鹅卵石。
程雾潇在柔软的被褥里把自己摊成一张人形薄饼,连一根手指头都懒得动弹。
丹田那点子翻腾的气血早被木见秋的灵丹妙药压得服服帖帖,筋骨皮肉的酸疼也变成了温暖的余烬,软绵绵地烘着骨头缝。
真要说起来,她现在爬去演武场蹦跶两圈也能应付。
但有必要吗?
完全没有!
最后那一招耗干灵力、榨尽神魂的滋味可不好受,像是整个人从里到外被掏空重塑了一遍。
她现在只想躺平当个没骨头的废物点心。
更何况……外面那几位可是铆足了劲儿在忙着呢。
药杵捣得山响,空气里苦香弥漫得几乎凝成实质,间或夹杂着秦沐阳这小子蹑手蹑脚生怕踩死蚂蚁似的、却又透着点小兴奋的脚步声。
叶归昔那沉重的捣药声更是带着一股欲与药杵共存亡的悲壮,程雾潇闭着眼都能想象出叶归昔紧锁的眉头,估计又在担心自己,出什么事情惹得师姐难过伤心了……
说到叶归昔。
唯一一个跟前世一点变化都没有的人。
亲妈早死,亲爹另娶,身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却没有继承权,作为名正言顺的大师兄却不是宗门首席。
一辈子得到的爱,屈指可数。
母亲是被强娶的,生下他就没了气,父亲对他是纯利用的,继母是无视他的,继母生的弟弟倒是想亲近他,可是继母不让。
来了普济门呢?
范骄骄和庄庆祥当时也对他好过,结果又让他亲爹给搅和了。
木见秋自然是平等的爱着每一个人,他亲爹也来搅和过,结果耽误木见秋修炼了,这给年纪小小的木见秋气的,反手一个告家长,木武宁撸着袖子就把叶归昔的爹揍了一顿。
嗯……
他得到过三份爱,但是只拥有了其中一份。
这最后的一份呢,他自己又患得患失。
程雾潇的呼吸刻意放得悠长平稳,眼睛紧紧合着,一丝缝儿都不露。
可怜哦!
程雾潇扮演着重伤员。
就在这刻意维持的虚假“安详”里,另一样东西却悄无声息地、无比清晰地浮了上来——疼。
不是伤,不是疲累。
是心尖上那块空落落的地方被思念骤然填满时,涨出来的细密的酸疼。
师姐……木见秋。
她甚至不用说话,只要安静地站在那里,就像一泓深潭,无声地容纳下程雾潇所有毛躁的喧嚣与戾气,瞬间就能让她这头炸毛的豹子变得温顺如猫。
倒也不是多想吧!
主要就是突然觉得……
好吧,其实就是很想。
很想很想很想!
门外仍旧喧闹,门内思念之音,也从未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