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伞
    “等等!”

    陆淮洲点烟的动作顿住,循声回头望去,就瞧见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孩,手上还抱着一叠文件。

    女孩迈步缓缓走至他跟前,抿了抿唇,提醒他:“先生,医院有规定不让抽烟的。”

    规定?

    陆淮洲从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嗤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他从小到大自由惯了,向来都是他制定规则,这还是第一次被“规定”所管束。

    不过,这毕竟是医院,他要是不扔,的确显得没素质了些。

    被抓了个正形,陆淮洲心底不是滋味,本想故意为难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娘,可目光扫过她时,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女孩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长发利落地束成低马尾垂在颈后,额前碎发和刘海松松散散地垂着,皮肤透着光的嫩白。

    尤其是她那双水灵的杏眼,正一眨不眨地定望着他。

    眼底虽藏着点对他的怯意,却又硬生生透出股不服输的倔强。

    罢了,跟个一看就经不起逗弄的小姑娘较什么真。

    “行吧。”

    他勾唇轻笑一声,将烟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手腕随意一翻,利落地将打火机揣回西裤口袋。

    岑桉看着他的背影,这才松了口气,小步跟了上去。

    陆淮洲手刚搭上门把,脚步一顿,懒散地回身,与身后那小尾巴目光意外碰撞上,他眼尾微挑:“小医生,你跟着我做什么?”

    这语气,明晃晃的调侃。

    她都还没开始实习,哪里算什么医生。

    岑桉脸颊一热,立刻停在三步之外,举起文件夹像举起一面盾牌:“有文件需要签字。”

    陆淮洲闻言,懒洋洋地朝她伸出手掌,向她勾了勾,示意她拿过来。

    岑桉立即会意,连忙上前,将手中的文件夹递过去。

    他接过,翻开,目光扫过纸页,语调拖沓着那股京腔:“签哪儿?”

    岑桉下意识凑了过去,一缕碎发从耳后自然滑落。

    随着她的靠近,一阵极淡的香气朝陆淮洲漫了过去。不像花香也不像果调,倒像是山间晨雾将散未散时沾了露水的风,若有似无地拂过他的鼻尖。

    陆淮洲侧眸暼了她一眼。

    岑桉的指尖轻点纸页末端,无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她迅速避开,像被什么烫到一样。

    “这里。”

    陆淮洲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腕微动,签下名字。

    合上文件夹递还时,他的目光在她泛着粉色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她脸红个什么劲儿?

    岑桉接过文件,几乎是逃离现场。

    回到办公室,她才悄悄翻开文件,纸张末尾那栏写着:陆淮洲。

    笔锋凌厉,字迹遒劲。

    每一笔像都刻在纸张上。

    和他有些放浪形骸的模样,截然不同。

    陆淮洲。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到了下班时间,天公不作美,原本还晴朗的天气毫不留情的下起了大雨。

    岑桉眉头微蹙,有些郁闷。

    出门前明明听了广播里的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她这才没带伞。

    “真讨厌。”

    她最讨厌下雨天了。

    在冒雨冲刺和耐心等待里面,她选择了后者,她赌自己有那份好运,说不定一会雨就停了。

    岑桉站了一整天,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双腿早已酸软得不听使唤。实在顾不得形象,慢慢蹲下身,将手臂搭在膝盖上,下巴轻轻枕了上去,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眼前被雨水溅湿的地面上,看着水花一圈圈漾开又消散。

    她走了神,丝毫没注意到从停车场缓缓驶过来的一辆黑色宾利。

    车内的静谧与窗外喧嚣形成鲜明对比,陆淮洲的目光掠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

    他喜欢雨天,尤其贪恋坐在安静的环境内,闲看外面风雨如晦。

    也正是这么随意的一眼,让他瞥见了蹲在医院门口的女孩。

    这不是那个小医生吗?

    看样子,这又是被大雨困住了?

    隔着布满雨痕的车窗,依稀能看见蹲在那小小一团的身影,像极了一只被主人丢弃的小猫。

    难得的,他心里升腾起了一股怜悯之心。

    陆淮洲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出声,让司机停了车。

    他下巴轻扬了下:“张叔,麻烦您下去,给对面那姑娘送把伞。”

    张叔顺势朝对面看了眼,并没有多问,恭敬地说了声好,推门走入雨幕。

    岑桉正蹲着发呆,一把黑色的、质感极好的黑伞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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