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叔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温和:“姑娘,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这把伞您先用着。”
岑桉一脸茫然站起身,下意识摆手拒绝:“谢谢您,不……不用了,我等一下就好了。”
张叔笑容不变,将伞又往前递了递:“请您千万别客气。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然我回去没法跟先生交代。”
先生?
岑桉视线不自觉落在他身后,不远处正停着一辆黑色宾利。
连号的车牌并不常见。
她记得,这是陆淮洲的车。
那这把伞……是他的意思?
她迟疑地接过伞:“那……您替我跟他说声谢谢,这伞,我怎么还他呢?”
“若有缘,自然会再见的。您保重。”
说完,他便转身从容地走回雨幕中,回到了车上。
岑桉愣愣地看着那辆黑色宾利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
掌心传来伞柄微凉的触感,可这份凉意非但没能让她冷静,反而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慌意乱。
雨天,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岑桉安然地回到了学校宿舍。
一进门,就听到舍友余诗诗和男朋友蒋哲腻歪的声音。
他们从大一开始谈恋爱,一直到现在,三年里吵吵闹闹,但从未分开。
余诗诗是北京本地姑娘,家境好,活得洒脱。她当年甚至不是为了学习,只是偶然去了一次图书馆,就对在里面看书的蒋哲一见钟情了。
余诗诗把当时的场景描述的绘声绘色,听的另外两个舍友哇哇乱叫。
只有岑桉一脸淡然,她不相信所谓的一见钟情,也无法理解那种只见一次,就心动的感觉。
可现在,她好像理解一点了。
宿舍熄了灯,余诗诗和男友的电话粥也终于煲完。
在彻底的寂静里,岑桉闭上眼,几天前在北京南站的那场雨,和雨中的那个人,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陆淮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单人套房、不菲的豪车、专门的司机。
他的家庭该是非富即贵。
岑桉翻了个身,被子擦着衣服料子,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她心头莫名有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的。
这种念头萦绕在她心尖,像藤蔓一样疯狂增长,她甚至提前开始期待,与他再次重逢的场景。
此后几天,岑桉每天去医院都带着那把伞,想着再遇见陆淮洲,将伞物归原主,好好感谢一下他的雪中送炭。
每次走进那间套房,目光总会下意识地在沙发上扫过,心里揣着一个无人知晓的期待。
可偏偏事与愿违。一连几天,北京天气放晴,连带着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也未曾出现过一次。
套房的门一次次被关上,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苗,也随之渐渐黯了下去。
直到这天夜里,一场雨终于落了下来,打破了连日来的晴朗。
岑桉从医院返回学校,脑子里还在回想今天病房里遇到的几个特殊病例。忽然,前方路灯下一团蜷缩的黑影让她心头一跳。
那是什么?
好像……是个人?
路灯昏黄的光线下,那团黑影轮廓模糊,一动不动。
她一步步靠近,鞋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格外清晰的“嗒、嗒”声。
直到距离足够近,那张面色苍白、发绀的脸才猛地撞进她的视线。
是个男人,已经失去了意识,旁边还有散落一地的东西。
岑桉伸手探向对方颈侧,动脉搏动消失。
心脏猛地一沉,她几乎是本能地屈膝跪地,顾不上地上的积水和污渍,一边用肩膀和脸颊夹住手机呼叫120,一边已经将十指交叠,精准地压在了他的胸骨中下段。
按压、通气,一下下按在胸口,力道十分沉稳。
直到掌心下传来一丝微弱的搏动,她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垮,抬手抹了把额头,不知何时竟然冒了层薄汗。
岑桉帮忙将他掉落的东西收拾好,将人送进医院。
他被推进了急诊室后,岑桉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住医护人员的手:“他颈侧血管凸起,我怀疑是心脏离子通道病,比如Brugada综合征。建议优先给他做心电图,重点排查一下右胸导联的波形。”
医护人员点了点头:“好,我会转告他们的。”
“谢谢。”
她靠在医院墙壁上,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也算是做了件善事了。
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岑桉从包侧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