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理医生总是强调,梦境是思维的延伸,不是现实的载体。
好像梦总会醒来,而现实无法被打破。
那么人是怎么“醒”的呢?
是从水底浮出水面,还是从一个梦境坠入另一个梦境?
如果……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个更庞大、逻辑更自洽的梦呢?
皮肤上传来阵阵冷意,客厅里的灯光刺得我眼睛发疼,眼前的世界也好像微微扭曲了起来。
这证明不了什么。
感觉不过是神经末梢的电信号,谁能保证,我不是正躺在某张冰冷的实验台上,被精密计算的电流操纵?
那些仿佛亘古不变的法则、必然的因果,都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代码”。
可代码是谁写的?梦的逻辑是跳跃的,现实的逻辑就一定连续吗?
……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
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一只原地徘徊的孤魂野鬼。
过去的一个月,我每天都假装服药,然后把那些白色的药片藏在舌下,等我的丈夫离开后再吐掉。
我一直以为我很清醒。
可现在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从一开始,我就病得无可救药?
我回到卧室,锁上门。被子里还残留着临渊的气息,像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会成为下一个“塞壬”吗?
临渊会一边深吻着我,一边把刀捅进我的心脏吗?
梦境破碎之前,他会一直爱我吗?
……
这些问题都太过飘渺无用,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此时此刻,我想见他。
不管临渊有什么秘密,请他快点来到我的身边吧。
我闭上眼,手探进了衣服。
我幻想着临渊。
在恐惧和欲-望的交织中,一阵战栗之后,我陷入了另一个梦境。
和以往像蒙着一层雾的梦境不同,这一次无比清晰。
我躺在一个冰冷的、类似手术台的金属床上,四肢、脖颈都被特制的金属环牢牢禁锢。头顶是无影灯刺眼的光芒,将我每一寸皮肤都照得无所遁形。
周围几个穿无菌服的身影来去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营养液特有的、微甜的腥气。
墙壁是纯白的一片,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标志。
脖子上的环扣太紧,我张开嘴巴,大口呼吸着这个狭小空间的恶心气体。
“……07号实验体……污染值异常增大……准备‘净化’……”
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巨大的机械臂缓缓降下,对准了我的眉心。
我不知道“净化”是什么意思,但显然让眼前这根粗长的针插-进脑袋不会有好下场。
满腔的恐惧与愤怒中,耳边响起……一阵奇异的、湿滑的摩-擦声。
我垂下眼,看见自己被针孔覆盖的苍白皮肤下,正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上面浮现出规则的的深蓝色斑块,它们迅速蔓延,在双腿处连成浓黑的一片,皮肤变得湿滑、柔韧。紧接着,是骨骼被溶解的、令人牙酸的错位感。瞬间,阴影里缠绕着伸出数十个仿佛有生命的……触-手。
“污染值突破阈值!”冰冷的电子音陡然变得尖利,“强化束缚!立刻净化!”
禁锢着我手腕的金属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我忽然很想放声大笑。
紧接着,我的背上、肋下也破开皮肤,伴随着新生的、难以言喻的快-感,疯狂滋生着新肢。
它们带着小而密集的吸盘,像饥-渴的捕食者,铺天盖地地进行着追逐的游戏。
“怪物!啊啊啊——”一个研究员惊恐地后退,撞翻了器械。但他的尖叫戛然而止。一只触-手已经洞穿了他的防护服和胸腔,高高将他举起。腥甜的营养液和温热的鲜血混杂在一起,滴落下来。
那根对准我眉心的粗长针头猛地加速刺下!
几只触-手卷了上去,金属的针尖与触-手上的吸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那针尖不知是什么材质,竟让一波又一波的触-手迅速枯萎下去,蓝色的血液滴在我脸上,带着灼烧般的痛感。
在一片混乱中,隔着喷涌的血液,我看到了临渊。
他就站在门口,穿着那身该死的无菌服,不知是何神情。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鼻梁,那颗红痣显得更艳了。
他手中紧握着一管药剂,不知道会用在谁身上。
……
天亮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
“咔哒。”
是钥匙开门的声音,临渊回来了。
我听见他换鞋,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很快,厨房里传来了烧水和打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