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遂负责的工作并没有替换人员,但他手上暂时没有要紧工作,经过这段时间的不寻常事件,难得回到机房,电气白灯竟也看起来有几分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自顾自靠躺在椅子上,漫无目的看着天花板,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他甚至在虹膜投影上勾出一个思维导图,手指在空中画着各种事件的关联。由这件事到那件事,起因、后果。
清晰的红色线条上分析着事物逻辑,程遂双手抱在脑后,看到“凌”这个名字出现在每个关键事件和节点上。一切似乎都和那天在机房发现了受伤的凌相关,又似乎无关。
凌是一根导火索,或是线索,引着他往事情深处走去。
而他对凌无法解释的偏执,则是所有事件发展的动力。
人类在面对推翻固有认知的事实时,总是会以抗拒的态度,下意识寻找理由,并试图反驳、推导出其中错误。
程遂目前既是如此。
在他的人生认知框架中,他是由于天生听觉过度灵敏,导致听到了那场可怕的谋杀,以至于他陷入对声音的恐惧、对暴力的恐惧,最终导致他的性格出现缺陷,“同理心缺乏”、无法通过性格测试,甚至因为严重的PTSD衍生,安全感缺乏,而试图控制和监禁一个与自己并没有实质关系的职业杀手。
但现在,有个巨大的声音说,这一切都是错的。
从哪一步开始错的?他并没有听到那场暴力?他并没有性格缺陷?他并没有PTSD?
或者他对凌的想法,并不是因为PTSD?
那凌的想法呢?仅仅只是因为报答救命之恩?
逻辑、情感、期待与自我反驳交织在程遂的脑海中,一团乱麻,连常人的性格测试都无法通过,竟奢望起解开某个不寻常的命运难题。他挥挥手将虹膜投影上的思维图抹去,清空。
俞安敲了敲门,恰好时机地打断了他的想法。
“哥,”俞安穿着得体的西装,一改那天在花子酒吧中那般成熟的气场,又回到了那个长大版哭包跟屁虫的感觉。
程遂微微眯起眼睛冲他点点头,想了想,难道是林南的原因?
但今天林南并没来上班,那位一贯是只要能摸鱼一秒钟,就绝不多贡献半分劳力的家伙,甚至还向程遂声称,这是他对抗市政厅的办法。
他比自己适合参加瑞文纪念日,有反抗军的遗风,程遂想。
“最近安德森回天穹,数据中心的工作处于半停摆状态,你要是有别的事儿,可以随时自由安排时间,不用天天往这儿来。”程遂对林南道。
身为副市长的养子,俞安除了看起来带着几分没吃过苦的单纯之外,几乎已经是特权阶级中的好孩子。
“没关系,我想多点时间向哥学习,另外...”俞安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下颌骨线条分明,已经是属于男性、而非男孩的特征:“不来的话,没什么见林南的正当理由。”
程遂挑了挑眉,看来他那天的感受没错。
俞安才是钓鱼的那一位。
“你喜欢他?”程遂平铺直叙地问他。
俞安将手抱在胸前,皱起眉歪了歪头:“我还不能完全确定。”随后,他想了想,又抬起眼睛直视程遂:“但大概是。”
程遂若有所思微微点了点头。
论基因,林南确实很优秀,虽然咋咋呼呼,但人够聪明、长得好看,还拥有在这个时代极其稀缺的某种乐观性,只是他没想到,俞安会那么快就对林南产生喜欢的念头,在处理感情这件事上,俞安还是决断得那么让程遂摸不清逻辑。
“挺好。”程遂道。
“嗯。”俞安道。
随后,机房陷入沉默。
显然,市福利院的程老师一手带大了身体健康、却不太擅于交流彼此感情状况的两兄弟。
“他...”
“哥...”
两人又同时开口。
“哥先说。”俞安伸手示意。
程遂点头,总觉得哪里有半分尴尬在统治着气氛:“咳,他知道吗?我是说,你那个,喜欢他的事。”
除此外还能有什么事。
俞安摇摇头:“那天从花子酒吧回家之后,我还没跟他说上话。准确说,是我给他留了信息,但他没回复。”
“这样...”程遂觉得,近来的事情对他这位性格测试不合格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棘手了。
他想了想,本着对弟弟感情状况的关心,终于憋出下一个问题:“你留的什么信息?当然,不方便的话可以不说。”
俞安明白了这话的意思,抱着手笑了笑,坦然说道:“我问他,要不要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