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仓库区探照灯的光线无法覆盖到集装箱区域,程遂看不清对方的脸,但那人开口后,程遂确定了心中所想。
那人道:“程遂,真是你。”
和小时候一样,祁阳的语气总是带着半分狠劲儿,哪怕换了更好的发声器,听起来和常人无异,那股咬着牙对抗着什么的感觉也仍然存在。
而不一样的,则是她那比常人更为轻盈的步态。
“装了钛纤维外骨骼?”程遂扬了扬下巴,示意对方的变化:“还是说,荒原城医学奇迹?”
“哈,”祁阳道:“你倒是没变,同理心缺乏,你的档案上记载过这个,知道吗?”
“很客观。”程遂平淡道。
“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祁阳手里也握着枪,但枪口朝下。
“我来做外科手术。”程遂如实回答。
但事实到底走到哪条偏路上去,他并没能预期到。
祁阳终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音:“鬼话连篇,不过无所谓了,程遂,”祁阳抬起枪口:“你和你那位同伙,搞砸了我的计划。”
程遂握着手的枪很稳,枪口对准暗中那身影的心脏。
他已经听到了凌的脚步,由远及近向他跑来,但他并不想等着他来救自己,他能听到凌的呼吸比平时稍重,或许是受了伤,所以,理应由他来保护他。
他在考虑是否在凌赶到之前,尽快消除危险。
祁阳掰开保险:“但是,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我不会杀你。”
“我还得谢谢你?”程遂道。
“没错,”祁阳笑了笑:“你是得谢我,并且,还不止这一件。”
暗处中,祁阳的耳朵动了动,随即道:“程遂,时间有限,记着我的话。”
程遂几乎可以肯定,祁阳身上的变化不止是能独立站起来,或是能像常人一样发出声音这么简单,她或许还有超出常人的感官,比如,和自己一样的听觉。
“你说。”程遂道。
祁阳道:“我看到过一些资料,你的病,我是指你的心病,或许不是你想的那样...那个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自己知道吗?”
程遂沉默,他脸上的神情还没有任何变化,但大脑已经禁不住在回想,那段梦魇般的回忆,他听到求救、可怕的割裂声、装甲悬停机搅动气流...
那时他身在哪里?那个求救的人在哪里?
那个人和他有关系吗?
...他有些茫然,随即无助地发现,除了骇人的片段和感官感受之外,他竟完全无法回想起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或许是年纪太小的缘故?那时他几岁?在福利院?或是更早?
全都是模糊的概念,仿佛只是为了恐惧而恐惧。
正当此时,祁阳似乎听到了什么,缓缓说道:“程遂,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希望你站在我这边。”
她突地向着程遂的脚边开了一枪:“你的同伴到了,后会有期。”
程遂再次看向祁阳的方向时,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凌喘着气赶到程遂身旁,看到有些怅然的程遂。
而此刻,舍命设计试图治好程遂的PTSD的凌,说了跟祁阳一样的话:“你的病并非你所想象的那样,医生。”
程遂一时间有些理不清头绪,他只是个在福利院长大、性格存在天生缺陷的普通人,伴生了二十来年的创伤后应激障碍越来越严重不假,但接二连三超出预期的事件让他逐渐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而现在,一个职业杀手,和一个疑似绑匪的人,站在两个立场、不约而同地告诉他:你的病可能不是那样。
那是什么样?
回过神来,程遂看着凌似乎恢复不少,贴着血小板激活贴,穿着他那件比少年身形大了一号的外套,已经悠然地从手术椅上跳下来,从尤金医生的抽屉柜里翻出了一块糖片。
没看错的话,那是一片儿童复合维生素补充片。
“凌,”程遂道:“你救下的那个女人,是谁?”
“薙野京美。”凌嚼着糖片:“素子集团的千金。”
程遂有些没想到对方毫无隐藏,看来祁阳所说的情况,凌并不知情。
“怎么?”凌似乎被糖片的人工糖精甜到,微微皱了皱眉:“你认识?”
程遂摇摇头,财阀集团的千金,他当然不认识。
但祁阳说她并非好人,他不知真假,只觉得被卷进某种风波,就像在绿洲遭遇白色上帝的劫持。
“绑架她的人呢?是什么人?”程遂又问道。
凌又回到程遂跟前,似乎明白程遂的顾虑,难得认真对他道:“医生,刚才出现在港口的那个祁阳,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程遂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