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着冲锋枪一路跑来,还处于高度警备中,遂从程遂视线的方向搜寻着敌人。
但他没有发现任何威胁。
“已经走了。”程遂握着枪的手终于放下,随即将那把流浪者又好好地放回武器箱中。
凌显然无法理清状况,干脆三两步跃上集装箱顶,开启外置视野辅助,环视了一圈,仍然没发现危险。
但刚才他听到了枪声。
“你还好吗?”他回到集装箱中,问程遂。
程遂点点头表示没事,又用双手捂了捂脸,似乎试图让自己回到现实中,凌仍然放不下心,单手拿着那把冲锋枪,另一手拎住程遂的袖子,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认没有受伤的痕迹,又将那把流浪者拿起来,检查了弹匣,还是满的。
“刚才有枪声,谁开的枪?”凌问道。
“祁阳。”程遂冷静道,他指了指墙角:“放心,我没事”。
凌看向墙角,集装箱被子弹打出一个凹洞,地上躺着一颗黄铜子弹,他捡起来,只是一颗普通的子弹。
他仍然没能理清状况,但经历了长时间高强度的战斗和担忧,此刻终于回到程遂身边,确认了四周没人、又看到那颗子弹后,悬着的心终于找到了平静下来的由头,他甚至有些发晕,或许是失血的原因。
不过,没事就好。
“所以,祁阳是谁?”杀手熟练地脱下外套和防弹背心,不经意间问道。
难不成还有别的杀手抢了这一单活儿,凌看着手中破了几个大窟窿的外套,撇了撇嘴。
程遂的视线漫无目的地捕捉着移动的东西,也终于同步看到了战损版外套,并立即注意到了凌手臂上的伤,密集的伤口渗出血液将黑色衬衫浸透,但杀手似乎并不很在意。
他终于回过神来,伸手抓过对方的左手,眉头紧紧皱起。随后,解开凌的袖口,小心往上翻叠,但那衬衫剪裁实在工整,任他再细致,却仍然无法检视到伤口所在。
凌垂眸看着这一切,剩余那只空闲的手自己解开领口纽扣,对程遂道:“这样。”
程遂手上的动作滞了一滞,随即点点头,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到凌的肩上。
杀手也不能感冒,生病会难受的。
随后,他看到了凌左臂上细密的伤口,正慢慢渗着血,当中已经被敷衍地贴上了一块速愈贴,边角皱得十分狼狈,显然是时间紧迫所致。
程遂皱着眉道:“车上有急救止血的东西吗?”
凌随即笑笑:“不碍事儿。”
程遂抬起认真检查伤口的眼神:“碍事儿。”
这时,却听得有车流进入港口,向着集装箱区域而来,程遂立即警觉,但凌却触了触耳后,似是收到了某则讯息,随后道:“医生,委托完成了。”
程遂终于明白,这就是凌所说的听觉神经切除手术,与他梦魇中相似的被挟持的女人、相似的暴力事件、相似的作为旁听者在无法触及的情况下任由一切发生。
唯一不同的,是凌成功救下了那个女人,这一切显然不是巧合,也不是毫无逻辑的无视规则。
无论这场“委托”是何种性质,他都可以确定,凌并非出于偶然或是随兴而接下。
半小时后,程遂驾驶着那辆幽影,将凌带到宾吉街一处地下诊所,按照凌所说的地址,将他交给对方最为信任的外科医生,尤金。
但那位医生似乎有更严重的病人需要处理,正在无菌室中忙碌着,凌倒十分随意,如同回到家一般,披着程遂的外套,自顾自靠躺到了无菌室外的手术椅上。
程遂有些着急,但很快,无菌室的灯亮起,尤金急急忙忙走了出来。
“这回又是怎么搞的?”尤金的声线很温和,看到龇牙笑着的凌,语气却多了一些苛责。
医生将扫描仪套在凌的手臂上,蓝色光线环旋一周,屏幕上随即显示出伤口的情况,以及其间残存的弹壳碎片:“伤口很深,好在切面不算锋利。”
“是陶瓷爆裂弹,我猜。”凌龇牙笑着。
“不是问你这个...”尤金医生道:“小家伙,你不是什么杀人机器,趁还年轻,你得明白这个。”
“知道了。”凌笑笑。
尤金显然已经习惯了凌的作风,知道他惯用一张漂亮的笑脸接下这些关心的话,便没再去理会他,所幸这伤口并不严重。
三分钟前,助手的语音传到脑机系统中,说有个陌生人带着凌来了,他急急忙忙扔下无菌室里那位正接受昂贵神经接入术的客户,生怕凌伤得很严重,毕竟这位由他看着长大的少年,从混迹地下帮派开始,到退出帮派、投身杀手,干的都是掉命的事儿,而对方即使在腿骨断裂、无法行走的时候,也是自己来接受治疗。
由别人带来,还是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