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昨天喝了酒,而今天很清醒。又或许是别的原因,他还没想清楚。
他没说话,这倒正常,但凌也没说话。
这很反常。
凌仍然穿着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装,这或许是职业杀手们默认的某种标准配置,但不同的是,今天是黑色外套、黑色领带,以及黑色衬衫。
配上凌的黑发黑瞳,肃穆得像是参加葬礼。
一向张扬的杀手不仅很安静,甚至没有超速,极为罕见地在皇后区安安稳稳按照时速限制开着车。又到了人工天幕即将关闭的时间,程遂往后靠了靠,抬眼看着头顶逐渐亮起的全息投影广告,由彩色数点构成的歌姬正慢动作一般缓缓舞动着,他大脑中的逻辑思考终于停下了片刻。
如果忽略掉即将发生的事,他甚至能感受到一丝平静的快乐。
幽影一直在往东行驶,程遂不知道凌会把他带到什么地方进行那该死的切断手术,但对方终于先开口说话了。
“医生,你的声波捕捉值,现在是设定的多少?”
程遂缓了片刻,才平平回答:“5%。”
这个话题提醒了他,此刻坐在车上的两个人并不是什么荒原城好市民,也并不是正在兜风,而是要去某个未受监管的地方,进行一场非法手术。
凌倒似乎很满意,右手握着方向盘,左手撑着头,惬意的声线懒懒说道:“梵托的超频听觉模组,市政厅明令禁止的非法元件,但性能的确顶尖。”
程遂勾了勾嘴角,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片刻后,幽影缓缓离开地面,跃升至空中,程遂在黑暗中听着低沉的引擎声,享受着失重感带来的大脑空白,但凌今天实在稳重得反常,失重仅仅持续了一秒,车身便稳稳地到达目标高度,安静穿过皇后区。
又半小时后,银色跑车缓缓降落,程遂睁开眼睛,看着与昨天几乎相同的画面,眉头轻轻皱起。
仍然是港口区,仍然是那片废弃集装箱,唯一不同的是凌并未在空地停下,而是靠着落地的余速,安静地将幽影驶进了一个巨大的红色集装箱。
随后,引擎声停止,车灯熄灭,凌下了车,将集装箱门用力拉了下来。
空无一物的集装箱内,只有一盏简易的夜灯,借着昏暗的光线,程遂带着质问的眼神看向凌。
他原本猜测,凌或许会在某个租借来的地下诊所,或是某个熟知的义体医生的手术室中,为他切断听觉神经。
但这地方,显然与以上猜测都毫无关系。
于是他又合理怀疑这集装箱下还隐藏着另一番天地,集装箱本身则是一个巨大的升降电梯,可以将他俩连人带车运到地下。
可惜这一切猜想都没有发生。
这集装箱就只是一个集装箱,废弃的、空洞的集装箱。
程遂甚至不知道该从哪项不合理开始困惑起,手术台?外科扫描设备?或者哪怕一盏更为明亮的灯?
过于抽象的现实摆在眼前,他最终只问向眼前的职业杀手:“你的助手呢?那个...爬虫。”
哪怕那只小蜜蜂呢?
凌却轻松地笑了笑:“crawler一向是胆小鬼,只做前期准备,医生,这手术只有我和你。”
程遂对这胆小鬼的定义倒莫名满意,但仍然抵不住他觉得眼前的一切过于奇怪。
但很快,凌探身按下了车内某个按钮,在电子机械运转下,主驾座椅慢慢后退、倒下,露出下方的储藏空间。
凌探身从那不大的空间中提出一只黑色长箱,放到座椅上,之后蹲下身,虹膜解锁,箱子打开。
此时,任是再普通的荒原城好市民,也终于能看懂这箱子和外科手术没有半点关系——这是一只武器箱。
毕竟在那箱子打开的瞬间,首先映入视线的就是那把长长的太刀,白隼。其次,是各式长短不一的枪支装备。
随后,凌就这样当着病人程遂的面,堂皇地戴上黑色手套,并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铝制小盒。
他打开那盒子,拿出一支已经准备好的针剂,细长的透明针筒里是同样透明的某种液体。
杀手的动作熟练又冷静。
程遂突然觉得,或许今天自己会死在这里。
凌一手拿着那支针筒,另一手将消毒贴轻轻贴向程遂的脖颈。
后者下意识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凌的眼神透着无辜:“医生,你需要相信我。”
程遂被这眼神蒙骗,还在判断着能否相信、相信几分,杀手却已然以极快的速度稳稳制住他的脖颈,随后,针头轻轻刺破颈部皮肤,冰凉的液体推入血液,程遂的左手紧紧抓住凌的肩膀,如溺水般难耐地仰着头。
很快,四肢肌肉如同陷入沉睡般无力,程遂握着凌肩膀的手慢慢垂下,他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