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想别的,你确实是个完美艺人。”从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廖笳声此刻握着方向盘,竟然出奇地沉稳。
他在想自己和秦霜溪的关系,自己太想保护他了,遮住风雨的同时,也在遮住他人生里的阳光,但是放任秦霜溪去经历风雨,他自认做不到像程觅真这样有定力。
查出来又怎么样呢,中间的苦难,秦霜溪不该承受,哪怕他想用苦难换真相。
“最后一段副歌,你改旋律了?”程觅真发问。
“这是最早的旋律,他们买走之后改成了现在的发行版。”
章秋酌有些慌张,那段雨中单膝跪地的演唱是他自作主张,彩排的时候没有。
“行,知道了。”
程觅真闭目养神,也少见地没有围着章秋酌转,章秋酌的兴奋也渐渐消退了下去。
直到第二天早上,章秋酌走出房间,程觅真不在,餐桌上放着一张便签纸。
「锅里有虾饺,蒸八分钟。别上网,等我回来。」
命令式的关怀,典型的程觅真作风。
章秋酌没听话,他很好奇自己昨晚的表演反响如何了。
热搜上,#章秋酌雨中神话#赫然挂在榜首。
下面紧跟着#故障美学#和#新人压轴#。
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带着一种眩晕般的喜悦。
他点进词条,看到无数张自己被雨水淋透的舞台截图,那失真的黑白影像,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破碎感绝了”
“内娱新希望”
……
评论区的夸赞让心跳骤然攀升。
直到他刷到第四条热搜——#章秋酌资本傀儡#
词条里,充斥着“靠金主抢位”、“大经纪人流水线产品”的论调。
他退出来,手指不受控制地继续下滑,然后他看到了一些更让他不适的东西。
他跪在雨中仰头清唱的画面,被做成了各种表情包,配上“求求了”、“e中”的文字,在群聊里飞速传播;
《爱遗症》那段关于失去与遗憾的副歌,被截取出来,配上了各种搞怪短视频,评论区里一片“哈哈哈”。
下一条#爱遗症改编毁了# #章秋酌改编爱遗症是抄袭#
有人信誓旦旦地拿出另一首名不见经传的小众歌曲,做了音轨对比,言之凿凿地指控他“融梗”。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无力感攫住了他。
他珍视的、倾注了真实情感的作品和表演,在流量的狂欢中被迅速解构、消费,然后变成了一场与他无关的娱乐。
程觅真看到这些了吗?他昨晚没和自己说太多,今早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虾饺放在蒸笼里,显示屏上定时八分钟的红字闪烁。
一切都井井有条,一切都尽在掌控。
包括他,章秋酌。
他生气了吧,气自己的临场发挥,气自己差点揭开他捧的顶流花钱买出道作的遮羞布。
被曲解、被玩笑、被羞辱,是成为歌手的第一课,程觅真,你没告诉我。
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
“章先生您好!我这边是‘初初’化妆品品牌!”电话那头的声音热情洋溢,“我们非常欣赏您昨晚的表演,想邀请您今晚为我们品牌做一场直播推广,酬劳好商量!”
章秋酌下意识想挂电话,程觅真作为他的经纪人,才是那个应该决定他商务合作的人。
但是,章秋酌脑袋里闪过昨天的雨中表演和今天互联网上繁杂的一切,程觅真把他捧到云层高出,却也让他看到了更近更可怖的雷电。
程觅真和廖笳声没吝啬过对他的投入,他们难道不想要回报吗,难道不想自己这个“投资品”在名声彻底臭掉之前赚回一点价值吗?
章秋酌几乎没再怎么犹豫:“好,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我。”
另一边,市一院侧门外,秦霜溪刚结束一个漫长的夜班,眼底带着浓重的疲惫,戴着口罩连连打哈欠。
刚走出大门,几名手持麦克风和手机的人围了上来,他迅速回头叫保安,却被身后的记者挡住。
“秦医生!我们是‘娱乐前沿’,想就当年富商周维安在您值班期间离奇死亡的事件采访您几个问题!”
“现在网上有人说您与周家的竞争对手廖家关系匪浅,周维安之死可能不是病情恶化,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尖锐的问题像刀子一样捅进他的耳朵,他看到了记者手机上自己和廖笳声形影不离的各种照片,都是偷拍角度。
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身形微不可查地晃了晃,下一秒,赶来的保安队隔绝了他与那群记者的交流,但他的脸色在镜头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