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午,他刚结束一场视频会议,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准备休息一下,宿舍门就被毫不客气地推开了。焚烬那颗标志性的、剃着极短发茬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挂着熟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身后跟着一脸平静、仿佛只是来采集数据的凌寒。
“哟!老渡,气色不错嘛!看来部队食堂的病号饭比医院养人?”焚烬大喇喇地走进来,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还顺手拿起渡川桌上一个洗好的苹果啃了一口。
凌寒则更讲究一些,他先环顾了一下宿舍环境,似乎在评估整洁度和空气质量,然后才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渡川脸上,推了推眼镜:“面部血色恢复度百分之六十二,优于出院时预期。但眼周仍有疲劳迹象,建议将每日工作时长再压缩百分之十五。”
渡川看着这两个不请自来的家伙,心里那点因为安静被打破的烦躁,很快被熟悉的暖意取代。他哼了一声:“你们两个闲人,不用去应付上面的质询报告了?还有空跑来我这儿蹭苹果吃?”
“切,那点报告,能难得住我和冰块脸?”焚烬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重点是,我们得来看看你和老顾恢复得怎么样。老顾那边我们去过了,气死人了,还是那副死样子,闷在安全屋里对着满屏数据,我们待了十分钟就被他‘工作效率受影响’为由请出来了。”他语气里带着对顾临渊这种做派的习以为常和一点点抱怨。
凌寒补充道:“顾临渊的信息素核心稳定度维持在百分之八十九,恢复曲线符合模型预测。但他拒绝透露关于信息素病毒分析的最新进展,表示需要更多时间进行‘不可靠数据剔除’。”
渡川点了点头,对顾临渊的状态并不意外。那人一旦投入工作,就是这种六亲不认的状态。
焚烬几口啃完苹果,把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然后身体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八卦之光,在渡川脸上扫来扫去:“哎,说正事。老渡,我们过来的时候,可又听见几个小兔崽子在偷偷议论你呢。”
渡川眉头一皱,刚想骂人,焚烬却抢先一步,脸上露出那种“我看透你了”的笑容,压低了声音,语气充满了戏谑和探究:
“我说,老渡,你跟哥们儿交个底儿……你跟老顾,你俩……是不是真像他们传的那样,嗯?”他挤眉弄眼,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凌寒,“冰块脸,你数据最灵,你说说,他俩这同生共死、形影不离的劲儿,概率有多大?”
凌寒被撞得晃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扶正眼镜,还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调分析道:“基于过往一千四百三十七次共同行动记录,其中双方互为重点关注对象的任务占比百分之九十三点五;非任务期间,双方平均每日有效通讯一点七次,远高于与其他人的通讯频率;在已知的十七次重伤或濒危事件中,另一方出现情绪显著波动或行为异常的概率为百分之百。从行为数据分析,存在超出常规战友情谊的深度绑定关系的概率,高于百分之八十五。”
焚烬听得眼睛发亮,猛拍大腿:“听见没!百分之八十五!这数据都快赶上必然事件了!老渡,你就别瞒着了!咱们什么关系?当年一起光屁股在泥地里打滚的交情!你俩要真成了,这是大喜事啊!哥们儿肯定第一个祝福!是不是,冰块脸?”
凌寒点了点头,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也透出一丝难得的好奇:“如果成立,这将是一个极佳的人类情感与社会关系研究样本。我会更新数据库。”
渡川看着眼前这两个一唱一和、一个热情似火、一个冷静如冰却同样“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兄弟,一时语塞。他脸上有些发烫,心跳也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几分。若是以前,他肯定会立刻否认,甚至恼羞成怒地把这两个家伙轰出去。
但这一次,不知是因为刚刚经历生死,心境有所不同,还是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他沉默了几秒,脸上的神情从尴尬、无奈,慢慢变得有些复杂,最终,竟然化作一丝破罐子破摔般的、带着点无奈的坦然。
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看焚烬和凌寒灼灼的目光,而是盯着桌面上的木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焚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凌寒,镜片后的眼睛也罕见地睁大了一丝,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宿舍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焚烬才像是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