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婢蹑着小步,到殿中添了些银丝碳。新碳块骤然受热,哔啵反抗着,蹦出星点红光,拖拽出丝滑的尾焰。
百里停云谏言:“陛下,恕臣不敬。陛下或许……应当认真考虑与三公主的关系了。”
祁槊眼眸微抬:“何意?”
“陛下,现今陛下与天下人的关系,先君臣而后人伦。可是陛下与三公主,似乎重人伦而轻君臣。恕臣直言,为臣着若不臣,恐生大乱!”
一旁的公孙凛有意让百里收敛,却眼睁睁地看着他说出这些话,不由得脊背一凉。陛下袒护三公主的事情人尽皆知,百里就算是祁槊心腹,怎也敢如此直白地谏言疏离二人的关系?
烧灼的碳块叫嚣声越来越刺耳,祁槊半晌无话,慢悠悠敷衍了百里:“寡人知道,寡人会提醒悦儿的。”
“陛下!”
百里有意再言,被祁槊喝止:“寡人说了知道了!”
百里停云眉间忧愁,祁槊一口一个“悦儿”,哪里是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反应?可祁槊已然不满,只得作罢。
祁槊收敛了怒气,调转话头:“卫国美人到哪儿了?”
百里停云答道:“按先前的布置,越国公主和亲第八日,从侧门进长乐宫。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你派使者前去接洽,就说前去迎接大梁国夫人,相应的规格也提上去。为免夜长梦多,让卫国使团加紧步伐,最好在越使传消息回来之前,把梁卫联姻坐实。”
“遵旨。”
另一旁,长信殿内,自从婚典开始之后,守在殿中的百灵一直忧心忡忡。和祁槊约定的巳时过后,百灵脱下长公主服饰规规矩矩叠放好。午时过不久,百灵听殿外侍婢言语,说越国的送亲队伍没等国宴开席就走了,听得百灵的心七上八下的。
又过了一会儿,百灵就见祁钺黑着个脸回来。
百灵连忙上前:“如何了?”
祁钺道:“拦下假公主了,事情还算顺利。”
百灵大松一口气:“老天保佑!”
可见祁钺兴致不高,百灵又问:“怎么了?还有事?”
祁钺只是摇头坐在榻上:“哥哥让我先回来。可是明明这件事还没有结束,长公主隐瞒不报的事情也还没有处理,我想不通,哥哥对这件事有些轻轻带过的意味。”
“而且,先前东宫议事,哥哥也从不避讳我在场,如今却……”
百灵安慰道:“或许是时机还不够成熟,陛下现已是一国之主,许多事情牵一发而动全身,需要思量再三谋定而后动。不一定是不想让你参与的意思。”
祁钺轻轻点头:“我明白,只是这样,我就要想想怎么保护好暗卫营里我培植的暗谍了。长公主若无事,一定会察觉出暗卫营不纯粹。”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祁钺,你也无需太过忧心,只要这段时间没有新的消息传过来,他们能隐藏好的。”
祁钺耷拉着嘴角:“我知道,眼下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百灵的话没能解开祁钺心中忧虑。祁钺一旦心生烦恼,就喜欢闭着眼睛往床榻上一躺,卷着被子,任由脑中的思绪如千帆过境。因为闭着眼,祁钺也没注意床榻上有什么东西。
“欸!我放在榻上的衣物还没拿去熨平,你别睡皱了!”百灵连忙上前,想要拿下衣服,祁钺闻言翻了个身,把榻上的衣服全都踢下去。
百灵拾起衣服,看着眼前心烦意乱的祁钺,突然就明白这回发的又是什么公主脾气了。
百灵在一旁嘀咕:“原来不是担忧暗卫营的事啊……”
百灵的话犹如一根细细的钢针,轻巧地划破祁钺自己糊的那一层薄得可怜的窗户纸,顺着针尖刺进的几缕刺眼的光亮,把她藏于暗处不愿示人的心肠暴露无遗。
祁钺猛地坐起来,不顾自己乱糟糟的头发,看着面前如明鉴一般看透了自己的百灵,被戳破的恼怒在百灵的眸光中慌乱溃逃,只剩下难以掩饰的不知所措,一呼一吸间将自己的窘境揭露殆尽。
百灵微垂着眼眸,慢悠悠道:“祁钺,你急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呢。”
祁钺的视线无处安放,心烦意乱:“你、你知道些什么?”
百灵勉为其难地清了嗓:“我也不是有意去揣摩你的心思,只是假公主扮久了,你做什么样的举动,心里想着什么样的事,不过脑子答案也会自己蹦出来。”
“你在恼陛下疏远你。”
祁钺不敢盯着百灵的眼睛,否认道:“呵,疏远?疏远有什么可恼的?”
若祁钺沉默着,或是承认了,百灵倒也就不说下去了。可祁钺越是掩饰,百灵就越是觉得有必要明明白白告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