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事祁钺自己看不清楚,她跟在祁钺身边这么多年,没人比她更了解祁钺缘何是祁钺了。
“若是你回长乐宫的第一天,陛下就像今日这般疏远你,你不会恼,你会告诉自己这是理所应当。可这大半个月以来,陛下待你一如从前那般,既有先前的默契,又有从前的诸多包庇纵容,倒把你心里为自己设下的防线撤除掉了。你认为你的哥哥没有变,今后也不会变。”
百灵的话说得和缓,却一字一句地把祁钺钉在架子上动弹不得。她否认不了,她连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可确实就如百灵所说。
“所以今日,当陛下拒你与议事书房外时,你下意识地是用五年前的祁钺去看待陛下的做法的。从前陛下事事皆为你考虑周详,不会拒绝你,更不会置你于可能被长公主发现暗线的险境。可当这一切发生,你会发觉自己在陛下眼里如同从云端坠入芸芸众生,与常人无异了。”
祁钺没有再否认,而是问:“我……我不应该为此心烦?”
百灵叠好祁钺的衣服,摇头道:“心烦是你心中真实所想,不是一句不应该就能消磨得掉的。只是祁钺,往后要记住,当你为与陛下的关系心烦时,关起门来,在这长信殿里发泄就好,不能被外人瞧见。”
祁钺觉得百灵这话颇有道理:“这些事情我都看不明白,你怎么这么清楚?”
百灵笑了:“好歹装了这么多年的三公主,没点真本事可怎么行?从你昨日夜里心烦刻章,我就在琢磨你为何心烦了。”
百灵起身,拿了熨斗,走到殿中碳炉旁添了几块碳,又把衣服铺平来熨。
被百灵戳破了自己心烦的由头,祁钺心中倒是平静不少:“明明回来之前告诉过自己很多遍,有些关系不可能如同之前一样了,没想到还是任性了。”
百灵答道:“或许,你昨日夜里心烦,正是因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陛下的关系。再弄了今日假公主这一档子事出来,你的思维方式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五年前,对陛下知无不言的时候。”
祁钺无奈一笑,又仰躺回榻上:“我先前还怕哥哥拎不清,现在好了,他哪里需要我操心,还是想想自己以后怎么办吧!”
“呀!”百灵拿起案上的印章格子,“你刻的印章还没给陛下送过去呢!”
祁钺摆了摆手:“算了,现在他忙着处理假公主的事情,现在送也不合适,以后再说吧。”
当此时,宫女在殿外来报:“公主,百里相国来了。”
百里停云?他怎么会来长信殿?
祁钺打开殿门,只见百里停云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脸上堆着笑意:“三公主,陛下送来一些您爱吃的点心。”
这哥哥,事无巨细也不该花费在这些东西上面。
“怎么还劳烦百里相国亲自送来了?”
祁钺刚想上手去接,就被百里停云躲开,道:“陛下刚与臣商量出几件事情,特遣微臣前来告知。”
祁钺直觉这不是一件好事。
“陛下想抬卫国美人为国夫人,几日后举行联姻。怕三公主为方才的事赌气几日不去梁王殿,所以派我来说。”
祁钺兴致缺缺:“知道了,本来就预备嫁过来的,谁当国夫人都没差,食盒给我吧。”
那百里停云仍是抬手躲过:“三公主,陛下赏的东西,要先行礼,再承恩的。”
想起来了,这百里停云,自打在东宫起,就看她自由出入东宫不痛快。
祁钺蜻蜓点水般点了头,后退一大步,恭敬地跪下,抬手承接百里送来的食盒。
百里的意思已经很明白告知了,递过食盒后,又是笑意盈盈拱手:“那臣就先告退了。”
送别百里停云,祁钺把食盒往案上一扔,又把自己摔进榻上。
百灵在一旁,看着案上没打开的食盒摇摇头:“相国这么做也没错。祁钺,陛下送来的点心,你不吃吗?”
祁钺把自己窝在被子里,闷闷出声:“你帮我打开瞧一眼是什么?”
百灵打开一瞧:“祁钺,是杏仁酥!”
祁钺仍旧颓着声音:“知道了,你帮我吃了吧,我不饿。”
百灵知道祁钺心里烦,她接陛下给的东西,从来也没这样行过礼。百灵也没再打扰她,关了食盒,把熨好的衣服收回柜子里,仍旧守在殿内。
祁钺心中的烦闷,百灵自己也体会过。倒不是她真的如肚子里的蛔虫,事事都知晓祁钺心中所想。只不过是几年前,在她又一次假扮完祁钺之后,也曾将自己摔在榻上,烦闷着自己为何一举一动皆如公主,却不是公主。
祁钺今日的逾越,一如她年幼时未曾摆正自己的位置,才生出那些不敢为外人知的不臣和妄念。百灵深知,此种妄念非纠正不可,如若不然,只会招来更大的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