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
    “禀千夫长!战马抓到了,却没有见到人!”

    千夫长循声前往被射杀倒地的老马身旁,只见这匹老马浑身裹满冰渣泥浆,三五支箭插在老马身上,马嘴还喘着粗气。

    老马的脚趾开裂,千夫长上前掰开马嘴,拨弄着马齿。

    小兵问:“千夫长,这人肯定跑不远,我们分散开去追,一定能抓到!”

    千夫长却摆摆手:“不必了,没有人在。”

    小兵不解:“为何?”

    千夫长起身道:“你看这马的蹄子磨损严重,身形还算高大,确实是一匹军马。可是这马齿磨损严重,鬃毛杂乱,是一匹退下来的老马了。”

    “再看这马身裹挟着泥沙,我问你,若方才是有人骑着这匹马,且不说你会稍稍清洁一下马身,就算放任马身脏乱骑了上去,跨上马背的泥土痕迹不能没有吧?”

    小兵被千夫长问得哑口无言:“这……”

    “行了,这就是一匹军中退下来的老马,估计是不堪军用却又还能用,被人卖到市集上却又乱跑出来,在这林中徘徊多日,见到之前熟悉的军队声响,才会奔走嘶鸣。”

    千夫长看着堪堪咽气的老马道:“在军队中生,总归是想在军队中死。分解了这匹马,大家吃了吧。”

    ——

    祁钺放走了老马,徒行赶往梁越边境,渡过长江入了梁国境,她稍微松了口气,不再急着赶路,而是朝着城中一酒肆而去。

    店中小二见了祁钺,原想上前招呼,却被祁钺抬手拒绝,径直到了掌柜面前:“有没有酒?”

    掌柜上下打量了祁钺一眼:“自然是有。姑娘想喝什么酒?”

    祁钺拿出了一枚银锭:“店里招牌女儿红,要三十年的。再要一间厢房。”

    那掌柜听见祁钺如此说,收了银锭,道:“二楼左转,竹醴号厢房。”

    酒肆二楼清净许多,也无一楼那些嘈杂的食客。祁钺进了竹醴号厢房,乍一看,这厢房空空如也,祁钺却熟练地在自己的中衣里解下一枚铜牌,往厢房四周示意一番,倏尔厢房一侧一扇暗门打开。

    祁钺进了暗门,这里才是她此行的目的。只见暗门里面是更加隐蔽的一间厢房,坐着两个人,对祁钺的到来有些防备。暗室中架了两架弩机,若方才祁钺拿不出铜牌,怕是已经在外箱房中箭身亡了。

    待祁钺将铜牌递给那二人验明之后,那二人也恭敬起来:“首领。”

    铜牌上的獬豸纹,昭示着来人是大梁甲等暗卫,只比统管暗卫的长公主低一级。

    祁钺收好铜牌,道:“我要你们即刻往舞阳发一道密函,越国陈兵边境,襄阳关以南发现一队至少千人的部署,不排除其他关隘也有。”

    酒肆的暗卫不敢延误,立即制好密函,在临出发之时,却被祁钺叫住。

    “等等,这封密函是直发舞阳暗卫营吗?”

    酒肆暗卫不知祁钺此问何意,只得据实相告:“是,由长公主接收,再呈报陛下。”

    祁钺已收到梁王病危的消息,大梁暗卫却还不知情。若按照惯例先呈报长公主……

    祁钺不得不多想。她这位宗室族姑,在外人看来是夫君早逝,宁愿在舞阳守寡一生,无封无职。可舞阳祁氏一族无人不知,祁氏子女无闲人,操控暗卫营的长公主,实际的权位比起祁钺的两位王兄不遑多让。

    可偏偏她这族姑不是个安分的……

    祁钺道:“制两份,一份照例发往暗卫营,一份发往东宫。”

    “是。”

    酒肆暗卫领命出发,独留祁钺仍在暗室中忖度。

    若是寻常时候,越国陈兵边境这样的密函倒也无需抄送两方。怕只怕她这族姑真如她所预感怀有异心,刻意隐瞒不言,万一王位更迭,她真能拿这消息编排一二。

    暗卫营素有成熟的消息网,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将消息快速送达。倒比她日夜兼程亲自送消息来得快。再者,祁钺就算再紧急,也无法如那八百里加急的驿官那样昼夜不屑赶路,那样未免太引人注目了。

    五日后,当祁钺紧赶慢赶回到舞阳长乐宫时,见到的却是满眼缟素。

    她的父王,殡天了。

    祁钺直觉有什么事情正在悄然改变着。等她赶到梁王床榻边时,祁氏宗亲都在。祁钺的姑姑掩面擦拭着泪痕,见祁钺来了,招呼她到床边来:“钺儿,你的父王还没有走远,和他说说话吧,他听得见的。”

    祁钺沉默着,跪在床边。两位兄长也都在,跪侍在一旁,显然还没有从梁王病逝的噩耗中缓过来。

    眼前的父王脸色灰白,面容凹陷,一看就是经年缠绵病榻之人。

    可明明,她十二岁离宫之时,父王正当壮年,如今才不过短短五载,竟是天人永隔。

    祁钺许久没有说话,长公主问:“你这孩子,就算你不满于陛下当年对你的冷淡,如今死者为大,合该说几句软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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