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钺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对逝者说出何种肺腑之言。而对于长公主这番诛心言论,祁钺更是一头雾水:
“姑姑,我没有对父王不满,您不要胡说。”
长公主被祁钺呛得有些恼:“你……唉!罢了罢了,我也无权指摘你些什么。如今我王新丧,就怕朝堂不稳,你也回来了,长大了,该帮衬的,可莫要推辞!”
祁钺直觉长公主话里有话,却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听她这样说,回答道:“是。国不可一日无君。眼前最要紧的事,除了父王的丧礼,就是大哥的即位大典了。”
长公主神色一僵,显然没有料到祁钺会这样答话,却又不好推辞:“……是,但是眼下,还是先缓缓为好。”
祁钺不解:“为何?”
长公主道:“两日前,我收到暗谍的消息,越国陈兵边境,少说也有十万军队。眼下若传出王位更迭的消息,我怕越国和鞑靼会有异动。不若先缓缓,看清越国局势再说。”
祁钺仰起头,盯着长公主:“我大梁新王即位,姑姑却怕那越国陈军边境来扰吗?”
长公主沉声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为上。要不然,暗卫营传消息有何用呢,是吧。钺儿?”
此时,在一旁缄口不言的祁槊终于开口:“姑姑,您是说,您两日前就收到了越国陈军边境的消息,而此时,您才让我们知道,是吗?”
长公主道:“你父王这两日昏迷着,加上消息不全……”
“所以您先得到了消息,侄儿身在东宫却不需要知情,是吗?”祁槊质问长公主的问题尖锐,可他语气却是和缓的,“如您所说,那侄儿这即位大典,何时才算好时候啊?”
长公主轻叹一口气,仿佛无奈于这兄妹二人的年少意气,却也只能耐心劝解:“槊儿,非是我有意瞒着你,一来这两日陛下病情危重,二来,暗卫营收到消息,我总要先鉴别一二的。总不能……在现在这个场合说出个假消息添乱吧?”
“你是东宫储君,即位大典早两日晚两日于你而言并无差别,重要的是要合时局而动。”
祁钺有心抢白几句,被一旁的祁槊拉住了手,祁槊沉默片刻,对长公主说:“如今父王还在这儿,可大小事务,已然是由姑姑做主了。既如此,就由姑姑来安排父王的丧仪和侄儿的即位大典吧。”
祁钺不明白兄长为何退让,犹疑地看着祁槊,只见祁槊起身,已有退却之意,临走之前向祁钺行了个眼色,示意让她一同离席。
长公主见这架势,也知自己言过。有心想要劝回祁槊,他和祁钺又全然不再理会,一同离开梁王寝殿。
看着二人扬长而去的身影,长公主顿首,对着仍跪在王兄身边的二侄儿祁戟,有些感叹道:“毕竟姑姑算个外人,我总是要遭人嫌的。”
祁钺跟着祁槊,往东宫而去。越王新丧,整座长乐宫都寂静得很,没有宫婢敢发出声响。
祁槊脚步很快,祁钺却显得有些认生,不敢与之并排,只得跟紧了祁槊。一路上走得连祁钺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怎么办?我现在是跟着哥到东宫去吗?”
“他刚刚的意思,是想让我跟着他,没错吧?”
“万一哥不是这意思,只是想帮我一起解围离席呢?”
祁钺越想越乱,前边祁槊突然停住了脚步,祁钺一时反应不过来,狠狠撞上祁槊。
祁槊一回头,看着有些慌乱的祁钺,问:“我走太快了?”
“没有没有,是我腿短……”
没等祁钺说完,祁槊对着祁钺的脑门弹了一下:“喂,醒醒,你这张嘴什么时候让过我?”
祁钺被弹这一下脑子发懵,却也很快清醒过来,顺着祁槊的话头说:“我腿太短,跟不上你这腿精,满意了吧!”
祁槊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
这脑门一弹仿佛为祁钺定了心神。这样的祁槊,确实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事事都能为祁钺想到。
祁钺和祁槊并排而走,她问:“你和长公主,现在到底关系如何?”
祁槊答道:“她是想寻个由头,在百官面前给我戴上一顶少不经事的帽子,这样一来,以后她在朝中的威望才能更大。所以,与其和她争论何时进行即位大典,不如退一步,这样她暂时没什么由头可以抓住我。”
雪地上两排脚印愈靠愈拢。二人走回东宫,把侍婢全都遣到殿外,关上大门以后,祁槊拿出了一支密信竹筒。
“你先看看。”
祁钺展开密信:“怎么北边鞑靼也有异动了?”
祁槊按着祁钺的肩膀,把她带到东宫主位上坐下,又为祁钺倒了杯水:“两日前我收到你的消息以后,就命东宫府兵,以为父王寻药的名头,分成两支队伍,北上和南下,去摸排大梁边境的情况。”
祁钺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