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们跪地替她按住额角伤口,雪花不慎落入,瞬间化血水流淌。谢清婉颤抖着手指向沈春雪,"她欲行刺——庭渊哥哥,杀了她!"
沈春雪垂首,手指间银针仍在滴血,一滴,两滴,落在断弦上,如红梅绽雪。她没有辩解,只缓慢阖眼,像等待一场生死判决。
急促的脚步踏破回廊,萧庭渊披着他那玄狐大氅而入,肩头积赞一层薄雪。他目光掠过谢清婉血流不止的鬓角,再落到沈春雪血染的十指,眸色沉得似要吞噬这四周所有火光,暗不见底。
"庭渊哥哥——"谢清婉扑过去,哭倒在他臂弯,"阿九她断弦伤我,她要毁我容貌,庭渊哥哥,你要为我做主。"
萧庭渊抬手,示意医女上前包扎,声音极轻,却压得住满楼风雪,"可是事实?"
沈春雪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她在他深黑的瞳孔里看见自己——素衣血迹,唇色惨白,像一柄将碎未碎的冰刃。她忽然弯唇,"弦旧易断,怨不得奴。"沈春雪一字一句吐出,对上她那清冷的眼神,萧庭渊竟看不出眼前这女人脸上半分诡计的样子
"好一个怨不得。"萧庭渊低笑,笑意却冷得骇人。他打横抱起谢清婉,转身前淡声吩咐,"阿九以下犯上,押入寒灯院,听候发落。"
寒灯院位于王府最北,废弃多年,专押私刑罪奴。青石墙上挂满锈链,中央一口深井,井口结着厚冰,人唤"锁魂井"。
沈春雪被推进去时,天色已暗。铁门合上,风雪隔绝,只余高窗透入一缕青灰天光。像是赐予这阴冷的牢房最后一点余温。她靠在冷墙,缓缓松开紧握的拳——掌心里,赫然躺着那截断弦,弦尾勾着一枚极细的铜管,不及小指甲盖大,却足以藏下一卷薄纸。
她咬唇,以银针挑开铜管,抽出一张寸宽血诏——
"春雪吾儿,若见此书,萧氏已篡,朕与母后皆崩。皇城东门旧渠,尚藏玉玺军符,可召旧部。毋信萧氏,毋殉故国,活下去,复沈氏山河。"
血字褐红,是父皇临终以指蘸血所书。沈春雪指腹抚过凹凸字迹,胸腔像被冰雪灌注,又似被火灼烧。三年,她以为父皇母后只留下"活下去"三个字,原来还留给她半壁兵符、一条血路。
她合眼,将血诏含入口中,舌尖尝到铁锈与尘埃的味道。从此,秘密藏进骨血,谁也搜不去。
夜至深,铁链声响。两名暗卫将她提出囚室,拖入刑室。
室内无窗,只点一支鲸脂火把,火光幽蓝,照得壁上刑具森然。中间置一刑架,檀木为骨,嵌铁钩十二枚,钩尖闪着冷芒。
萧庭渊立于刑架侧,已换墨色窄袖劲装,袖口紧缚,露出线条冷硬的小臂。他手里把玩着一柄薄刃,刃长不过掌宽,火光映上,流转似一泓秋水。
"最后一遍,"他声音低哑,像雪底滚过的砾石,"为何断弦?"
沈春雪被按跪于地,十指血迹已干,银针却仍嵌在指缝,稍一动作便钻心地疼。她抬眸,直视他,"我已说——弦旧,怨不得奴。"
"好。"萧庭渊点头,薄刃一转,寒光掠过,"那便换新弦。"
他俯身,捏起她下颌,刀尖顺着她耳后滑至手腕,轻轻一挑,白纱裂成蝶翼。银针被连血拔出,一枚,两枚......每拔一枚,他指尖便在她脉息处停一瞬,像在欣赏她不可抑制的战栗。
第十二枚拔出时,沈春雪已汗湿重衣,唇色惨白。他却将薄刃递到她掌心,握住她手,迫使她指尖抚过刀背,"这刃名''''折柳'''',专断人筋。你说,若琴弦再断,该断何处?"
他掌心覆她手背,带着薄茧的指腹缓缓摩挲,像在鉴赏一件易碎的玉器。沈春雪却在他掌下笑了,声线破碎,却带着奇异的轻快,"殿下舍不得。"
"哦?"萧庭渊挑眉。
"我若废了手,谁给谢姑娘弹《春宵引》?谁又替殿下,钓出前朝残党?"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像雪夜暗处突然绽开的冰刺。
萧庭渊眸色骤然深沉,虎口收紧,薄刃在她指腹压出一道血线,"你知道什么?"
"知道殿下留我,不只是为美人一笑。"血珠滚落,滴在他虎口,温热而腥甜。她抬眼,眸中映着幽蓝火光,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殿下要血诏、要玉玺、要旧部名单——我若死了,这些秘密,就真随前朝埋进黄土了。"
刑室陷入死寂,只余火把噼啪。良久,萧庭渊低笑出声,笑意却冷得骇人。他收了刀,抬手抚过她濡湿的鬓发,"阿九,本王竟小瞧了你。"
"做个交易。"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三日后,太后寿宴,谢清婉需奏《春宵引》于官前,你敢再出差错——"
"我若弹得圆满,殿下给我什么?"沈春雪截断他,声音平静。
萧庭渊眯眼,"你要什么?"
"寒灯院有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