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落在木恬的肩膀和头发上很快就融化了,雪水顺着头发的缝隙滴进木恬的眼睛,木恬只好眨眨眼,像挤眼泪一样把雪水从眼眶里挤出去。
他双手还得抱着怀里的人呢,没法抬手给自己擦眼睛,只能任由水珠一滴一滴的顺着眼角流的满脸都是。
木恬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人,发现他的脸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积雪,五官在雪花的掩盖下若隐若现,再加上天上布满乌云,天色很暗,根本看不清是谁长成什么样子。
木恬心里隐隐的松了一口气。
看不清挺好的,看不清就好。
就这样,雪永远也不要停,木恬就永远也看不清。
春福殿就挨着春禧殿,没走一会,就进入了春禧殿的东跨院。闵渊的寝室在东厢,就挨着东跨院的小门。
东厢里没点烛火,木恬尝试才轻轻踢了门两下,没有人回应。
【这个时间闵渊应该已经睡了,不要再打扰他了。】
可木恬的手里还抱着他的奴才呢,怎么办?
现在天还在下雪,就这么丢在院子里怕是要冻死了。
木恬先去耳房看了看,堆的都是些武器盔甲之类的,没有能睡人的地方。西厢向来都是杂物和书房,也没有能睡人的小榻。
木恬无奈,只得把人抱进了正殿。
路过院子,木恬看到地上的积雪深浅不一,深的地方是纯白,而浅的地方则发青灰。像在下雪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地上被拖行的痕迹。
又像是在白纸上用淡墨作出的一副写意画。
正殿的小榻到是不少,但只有木恬的主榻上有被褥,其余的榻都是只铺了一张竹席的光板。
夏天光睡竹席当然没问题,但今夜反常的下雪了,再睡竹席恐怕是要着凉。
这是闵渊身边的奴才,闵渊对身边的人一向仁慈,是从来不会让自己手下的兵士侍卫们挨饿受冻的。
木恬把手里的人放在了自己榻上,给他盖上被子,把被子掖好,连颈子都没露在外边。
【这样就行了。】
木恬自己也把蟒袍拢好,准备在外边暖阁坐上一宿。
床被人占了,他总不能和一个奴才共用一个床。闵渊知道了会不开心……会不开心的吧。
木恬昏昏沉沉的睡去,做了很多噩梦,主要都是在元德三年那一段记忆中来回来的挣扎。
直到天亮,木恬才从椅子上起来,活动了一下被木头靠的快要散架了的腰。昨天晚上连续好几个噩梦弄得他脑子生疼,他现在只想去闵渊怀里趴一会。
闵渊会帮他揉一揉,揉一揉就没那么疼了。
木恬在东厢门外敲了几下,还是没有人回应。
【……】
【这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闵渊的功夫需要几十年如一日的苦练,往常都是天不亮他就会起床,跟木恬厮混的狠了,也最多睡到天光初绽。
【现在天已经大亮,他怎么还不起床?】
木恬心中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顶点,他猛的一把拉开木门,冲进了正堂。
血,到处都是血。
房梁上,墙壁上,桌椅上,到处都是喷溅状的血迹。就像有人把描红用的朱墨含在口中,用一股大力喷的满屋都是。
血迹沾在墙上后顺着墙壁缓慢的往下流淌,在墙上拖出一道道不甘的长尾。
正堂里的桌椅摆设都被人拿剑劈的乱七八糟,立柜和架子更是被劈的几乎变成了一摊碎木头。
被劈烂的木头上同样沾着一层棕红。
木恬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发现他正站在一汪快要凝固的血泊中,地砖的最低洼处积了将近一指深的血,木恬一脚踩在里边,顿时觉得鞋袜湿乎乎的。
【闵渊呢?】
【闵渊呢!】
【是谁把闵渊的寝殿砸成这样了?闵渊去哪了!】
木恬冲进寝室,床上的被子凌乱的堆成一团,被窝里有一大块血迹,但很显然里边没人。
木恬又冲进暖阁,东西同样乱七八糟,但还是没人。
盥洗室,后仓房,甚至房梁上,木恬找了一圈,整个东厢里都没有闵渊的踪迹。
断成三节的沉渊剑静静的躺在正堂地砖上,最后一节靠近握柄上边刻了沉渊二字的剑身,上边也沾满了血迹。
木恬抱着头逃出了东厢。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在雪地里捡到了闵渊的奴才,也许这个奴才知道些什么。
焦急的回到正殿,又盯着床上的人看了好久,木恬才终于确认,躺在那里的人是谁。
【昨天捡到的人是闵渊?】
【闵渊昨晚大半夜跑到雪地里躺着做什么?】
他走上前去想把闵渊摇醒,东厢里都是血迹,沉渊剑也折了,现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