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上恤老母年迈,勿令失孙。】
建元内乱已经结束了,建业帝和元德帝都已经不在人世。然而他们的斗争留下来的毒根还在大周的土地上越扎越深。
皇帝前年把被元德帝废掉的建业帝帝号重新恢复,并且有意的用几次大赦陆续赦免了好几批建业旧臣,就是为了清除这条有毒的根。
皇帝想把建元内乱简化为一场家事,想以大家长的身份制止内斗,重新聚拢家族内的人。
同是一家人,无论再大的错也都是可以缓和,可以原谅的。
只要这封折子和云南巡抚的折子在同一天送到皇帝的御案上,皇帝就一定会把木景琪的所作所为都简化成淘气的侄子对亲叔的一点小抵抗。
这是皇帝的处事方式。
无论如何,木景琪的小命,算是保住了……
是夜,木恬躺在自己的寝殿里辗转反侧,他死死攥着枕头下的匕首,叫戴甲武士守在门外,烛火把殿内照的通明。
他不敢睡觉了。
一闭上眼,木恬就能看到一把藏在黑影里的长剑,以常人目所不能及的神速冲到他的床前,手起剑落,木恬的人头就飞上了天。
高绝如鬼魅的剑法,木恬完全无力反抗,只有视野飘上半空的那一瞬能看到剑身上刻了两个字。
【沉渊】
木景琪说的要在王府里帮他取木恬性命的人,会是谁呢。他原本豢养在园子里的死士是准备用来干什么的呢。
刺王杀驾一说,大概不是无的放矢。
要在重重护卫之中取木恬性命,木恬本身武功又绝非俗类,这个人要么武功极为高强,要么与木恬关系极为亲近。
或,两者兼有之。
闵渊刚被从春禧殿放出来一个多月,老实了一阵子的木景琪嘴里就蹦出了这样的话。
多么残忍的巧合啊。
在王府门外闵渊抬头望的那一眼,究竟是在请求他的怜悯,还是在看他身边护卫有无漏洞可乘呢。
木恬以为闵渊再怎么也不会对自己下死手的。
在木恬的设想里,闵渊再过分,再想扶持木景琪成为镇南王,也不至于对他真的起杀心。大不了事成了把他圈禁起来,或者弄残,弄瞎,又残又瞎实属有些过了,但也勉强还在忍受的极限之内。
成王败寇嘛,向来都是这样的。
就算是为了闵渊真正的主子,木恬也一直坚信,他和闵渊之间总归过往的情分做不得假,闵渊绝对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
更何况闵渊要杀他,早八百年就可以下手,不至于等到现在。
但现在木恬动摇了。
他只要一闭上眼,眼前要么就是沉渊的剑光,要么就是躺在他身侧上一刻还在和他温存的闵渊下一瞬忽然暴起,双手掐住他的脖子用力一捏。
无比真实的感触,木恬甚至能幻听到自己颈骨被捏碎的脆响。
他就只能捂着脖子,瞪大双眼拼命喘气,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灯架子,床底,衣柜后边的阴影处,正阳殿里但凡是能藏人的地方,木恬都派禁庭卫每隔一个时辰就搜一次。房梁上更是每隔一丈就蹲一个人,两个时辰为一班轮替,昼夜守卫。
即便是这样,木恬还是害怕,闵渊在他的眼里实在是太过强大了,很多木恬认为绝无可能的事闵渊都能轻松办到。
这种超人一样的印象深深刻印在木恬的脑中,以至于当他认为闵渊想要杀他,他竟然想象不出来怎么才能万无一失的防住。
木恬没有派人去春禧殿抓闵渊。
按理来说,如果闵渊对他有不轨之心,那直接带人去春禧殿摁住闵渊比放一百个人在门前守卫都要来的有用的多。
但木恬就是不愿意走出那一步,他现在叫人过去把闵渊抓住了,这最后一层窗户纸就也捅破了。
木恬不想由自己来做到那一步。
他就这么在草木皆兵的氛围中熬了四天。四天里,木恬加起来可能就撑不住睡了一刻钟的觉,然后就马上被梦中的黑影吓醒。
木恬也是人,肉体凡胎,四天差不多就是极限。
他和闵渊之间,必须要做出决断——闵渊这个人,他的武功和他的忠心都太危险了,木恬绝不能再把他留在身边。
木恬把闵渊叫来了正阳殿。
闵渊这三年常来正阳殿的,在正阳殿留宿也是时常有之,正阳殿的内外守卫曾经都是他一手安排,也许整个王府里,正阳殿对闵渊来说其熟悉程度仅次于春禧殿。
可今天是他头一回,跪在暖阁的屏风外,与木恬隔着一层武士护卫遥远的对话。
以前他都是被木恬委以全然的信任,站在屏风里负责守卫木恬的那一个。
“我这里有一封信,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