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海棠
    入冬了,木恬最近早上起来总是没精神,饭也不愿意吃,就只是窝在自己的被窝里,望着雕花的床架子发呆。

    床上的帷幔早就没了,某一天被闵渊拿走了,木恬不知道他拿这个干什么去,木恬也不关心。

    昆明的冬天死冻不死人的,只是透着骨子里的阴冷,只要睡过去,也并没有什么难捱。

    闵渊给他端来一盆热水。

    “小主子,用这个擦擦手脚暖和些吧,再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木恬没理他,一入秋木恬就经常性的像现在这样神游天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外人跟他说话他也听不见。

    这也不怪木恬。

    春禧殿里有十六个奴才,三个侍卫,闵渊算是侍卫长,再算上木恬这个主子,一共二十一人。

    二十来个人要每天送饭,顿顿都得拿个板车拉来拉去,太麻烦了,一天三顿,都不够折腾的。所以春禧殿的饭食都是外头送了粮米和劈柴进来,奴才们自己在东跨院支了个锅,自己做,自己吃。

    但一到秋冬,劈柴就成了紧俏货,各院里都要烧热水暖身,都去多领劈柴。

    王妃在悲母庵带发修行, 王爷绝对不会沾手这些后殿的事,王府各院的配给就是侧妃皇甫氏管着。

    本来就是个劈柴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玩意,云南山多,劈柴要多少都管够,最是不值钱的东西,后殿的侧妃只要发话,没有院里会多积这玩意。

    结果这皇甫侧妃,别说约束各院劈柴用度了,整个王府除就属她的樟清殿领的最多,所有院里都怕自己去晚了领不到柴火要挨冻,上行下效,整个王府里居然开始抢起劈柴来了。

    木恬的春禧殿自然是头一个下手克扣的目标。

    劈柴从每月三担变成每月两担,最后直接变成每月半担,这点柴火,别说烧水取暖了,连埋灶做饭都不够。

    于是春禧殿就从每天两炊,变成两天一炊,这一阵子直接变成五天一炊了。

    好在天气逐渐变冷,饭放五天也勉强还放的住。

    比劈柴更先没了的是肉食和卵脂,这些东西不论季节的抢手。从管事处那支出来,你经一手我经一手,是决计剩不到春禧殿这的。

    老吃些不见油水没有荤腥的冷饭,也难怪木恬整天厌仄仄的下不来床。

    今天是难得的开火的日子,闵渊顶着奴才们不满的眼神在灶上腾出来一小块地方,让他借着热烧了一壶子水。

    春禧殿里的灶是地上的青砖搭的很简陋,放上锅就很勉强了,旁边再放太多水壶就容易烧不熟饭。

    冬天人得需要热水,但比热水更重要的是吃饭,奴才和侍卫们一商量最后决定大家咬咬牙,谁都不许烧热水了——热水要烧只能烧出来一小壶,给谁不给谁都不合适。

    结果就是这个闵渊,老是巴儿巴儿的烧水拿去给木恬。关键是人木恬这正经主子也没要水啊,主子都没发话他自己老是往东殿端水。

    谁知道他是自己想要热水还是主子想要?

    木恬犯狂病,见了谁都打,大家都被打跑了就你闵渊在木恬身边转悠,显得自己一个人高尚其他人都不忠。

    这样做事谁能喜欢?

    这里所有人都是因为木恬才能活下来的,大家都在心里感激木恬,没人故意想让木恬受苦,奈何他狂病实在是太严重,谁靠近了都打。

    他是个王子,从小习武,下手没轻没重,连院里的三个侍卫都被他打的够呛。

    除了闵渊这个耐打的,还有谁敢靠近他?

    于是整个偌大的春禧殿,就只有闵渊住在东厢,木恬窝在正殿,剩下的所有人都挤在跨院的班房里。

    反正冬天嘛,大通铺睡了也暖和。

    “我不想喝水,也不需要暖和,你拿下去吧。”

    木恬翻了个身,背对着闵渊。

    “多少喝两口吧小主子,老不喝水喉头会生痰毒,长此下去身体就拖垮了。”

    木恬听着闵渊的话,忽然从床上蹦起来,闵渊以为他终于肯喝点热水了,松了一口气,把水盆放在桌上,准备用瓷碗从里边盛点热水来给木恬喝。

    谁想到木恬一把抢过水盆,盯着水盆里的自己又开始发呆。

    热气蒸腾下,盆中的人影面容模糊不清,若隐若现。偶尔看到眉眼,只觉得里边的人眼窝凹陷,眼下浮肿,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乱糟糟的头发配上脏兮兮的衣服。

    活像边境的流民。

    这样的人活在世上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小主子?您要暖暖身子吗?我去拿棉布给您擦擦手脚吧。”

    闵渊想接过木恬手里的水盆,这不知道又触碰到了木恬哪一块敏感的神经,他猛的一下暴起,把水盆重重的扔到了闵渊脚下。

    冒着白烟的热水淌了一地,很快就在冬日的冷风中失去了温度。

    “你在献殷勤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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