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送悲
镇南王妃李氏为子引咎,自请下堂。镇南王顾念多年夫妻情分,并未废除其妃位,只是在城外山上修建了一座悲母庵,许李妃在此带发修行。

    李妃所出子嗣,已经出嫁的两个女儿皆在几天之内因病暴毙,小儿子木恬虽未成年,但还是被勒令提前搬出中院,与贴身奴才们搬入东院春禧殿居住,非令不得外出。

    同年冬,元帝复辟,改年号为元德。

    镇南王府思为朝廷分忧,从元德年起不再向朝廷请拨镇南军军费,反而每年向朝廷贡银三千两。

    元德帝欣慰,遂使镇南王木应年兼领云南巡抚一职,统布政使司、按察司、都指挥使司三司。

    就这样,在镇南王木应年的带领下,云南靠着镇南军的武力威慑在实际意义上彻底脱离了朝廷的控制,以近乎独立藩属国的形式维持着和周朝的相对和平。

    木恬短暂的快乐生活,就这样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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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木恬再次醒来,他就已经在春禧殿内了。

    闵渊告诉他,大哥没死。

    木恒运气很好,被捅的地方不是要害,他只是受了重伤,现在被圈禁在府内某处。

    木恬和他的贴身奴才们都被赶进春禧殿软禁了起来,万幸的是镇南王目前还没有要拿他这个十岁的小孩开刀的打算。

    府内具体发生了什么闵渊也不清楚,春禧殿附近不常通人,得到每次外边的奴才送粮米来的时候才能短暂的说上两句话,问问外边是什么情况。

    他受惊吓过度发了高热,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镇南王请府医来看了一次,给木恬开了一些安神的药汤,此刻闵渊正煎好了端上来。

    木恬有些挑食,尤其不喜欢酸苦的东西,闵渊怕他醒来后吃不进去药汤,就用新发下来的春禧殿侍卫长袍服上的银腰带扣给木恬换了一罐子红糖。

    没错,木恬没有犯任何罪,所以他名义上只是提前搬到了东院春禧殿居住。

    他们这些被赶来春禧殿伺候的奴才侍卫们也都荣升一级,从平头王子的奴才侍卫变成了春禧殿的奴才侍卫。

    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虽然王子的份例都被克扣的没剩什么了,但他们至少都还活着。因为他们是属于木恬的奴才,而不是属于鸾仪殿的奴才。

    鸾仪殿的奴才们现在都已经横着被拉出了王府。

    闵渊把红糖块热水化开,刚想端给木恬,就见木恬什么话也没说默默的自己喝完了一整碗药汤。

    “小主子不喜酸苦,口中一定难受,喝两口红糖水解解苦吧。”

    “阿渊,我们没有以后了,对吗?”

    木恬烧的面色潮红嘴唇虚白,眼睛里也没有了以前那样狡黠的星光。他在问闵渊,可语气不像询问,更像是一句陈述。

    闵渊无法安慰他。

    面对这样的人伦惨剧,再多的安慰也只会徒增心伤。

    闵渊也无法向木恬保证以后。

    仅仅是换来眼下手中的一罐红糖,闵渊就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腰带扣只有一个,下一次又想换点什么的时候该怎么办呢?

    他能做的,也只是递给小主子一碗红糖水了。

    “柏儿,喝一口糖水吧,是甜的。”

    木恬看着眼前精致的白瓷碗,忽然愤怒的暴起,一把打翻了闵渊手中的瓷碗,把勺子狠狠的丢向闵渊的额头。

    “不准再叫那个名字!我叫你不准再这样叫我!!”

    “…………是,主子。”

    从这天开始,木恬的性格变得喜怒无常,越发的暴躁。

    其他奴才们都躲在东跨院不愿接近,剩下几个愿意接近的在被木恬打伤后也不再管他。

    他像一头浑浑噩噩的野兽一样,每天醒了就吃饭,发狂发怒,殴打来照顾他的闵渊,然后睡觉,醒来后重复前一天的日程。

    他不再信任何亲密关系,坚信闵渊总有一天也会和奴才们一样离开。

    他难以接受这一天的到来。

    于是乎他变本加厉的虐待闵渊,罚他跪着,用木板凳丢他,扯着他的头发把他的头按在墙上,发起狂来不管不顾的掌掴他。

    他想这样把闵渊打走了,闵渊就不是丢下他走的,就没有人能再背叛他对亲情的渴望了。

    他就自由了。

    可每到雷雨交加的夜晚,木恬又总是要自己一个人躲进被子里,想象自己还在闵渊的袍子底下,想象自己牙齿咬紧摩擦的声音是闵渊的心跳。

    这个时候闵渊会一言不发的钻上床来,把他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他不会挣扎,就当自己外边的只是被子。

    他会抱着被子默默啜泣。

    他就这样在暴怒中挣扎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