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一家人里不包含木恬,李妃好像忘了她的小儿子。
但木恬并不难过,父王对长兄的慈爱和倚重打消了他心中最大的一朵乌云。
他曾以为父王是因为不喜长兄总是和他争吵,才疏远自己和母妃。
现在看来,父王连军政大权这样的事都愿意迁就自己的儿子,那他们之间还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父王和自己之间又还有什么事说不开的呢?
被父亲接纳的日子总会来的。
木恒被拉出了他内卫能保到的范围之内,中秋家宴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带内卫进来,他的内卫打的是侍宴奴才的幌子。
侍宴奴才是不能僭越进入镇南王席下一合之内的,如果木恒被拉过去,只要他的内卫不当场翻脸拔刀,就很难在高手环伺的镇南王身边保着他的主子。
他焦急的望向木恒,木恒却在袖子下打了个手势叫他不必担心,退下。
至少让他再跟父王饮一杯酒吧。
父子二人在主位落座,李妃在一旁给他们倒酒,这一刻,他们好像真的就是寻常的百姓一家,相聚在中秋佳节这个团圆的日子。
在这一瞬间,李妃是幸福的,看着他们的木恬也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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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瞬之间,木应年忽然发难捅了木恒一刀。
他出手之重,藏在桌下的短刀竟然只靠腕力就贯穿了木恒的贴身软甲。
血在刀拔出来的一瞬间喷涌而出,喷了正在给木恒倒酒的李妃一头一脸。
木恒内卫马上吹响一直含在嘴里的响片,楼外涌上来数十个黑影,霎时间乱箭齐飞,刀影狂闪。
闵渊飞一样的从奴才们等候参加宴会的主子时呆着的静厅钻进来,护住已经吓呆了的木恬滚到桌子下藏好。
他把木恬卷在衣服里,尽量不让他看到任何东西。
可木恬还是看到了,他扒开闵渊衣服的一个角。
他看见大哥的内卫跟父王的侍卫长厮杀到一起,看见自己的父亲抓着软趴趴的大哥跟涌进来的世子党说大哥已死。
看见觉得大哥已死的世子党大乱阵脚,有的人直接当场转身逃去,看见大哥的内卫在和自己师傅厮杀的间隙被一根弩箭射断了脖子,当场毙命。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大哥还在喘气,顺着大哥布满血丝的双眼看去,母妃满脸是血,呆坐在地上。
天要下雨,一开始只是两滴雨滴,然后马上倾盆而下,骤起的狂风吹灭了飞鷉楼内所有的蜡烛,乌云遮蔽月光,楼内刹那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一片乱局中只能听到如瀑布般的雨滴击打瓦片声,刀剑相击声,喊杀声,重物落地声,怀抱着木恬的闵渊透过胸腔传来的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声。
忽而雷光乍现,楼内又一瞬间如白昼般通明,独坐在席间独自饮酒的镇南王看不清表情,被鲜血染成红色的刀摆在桌上,刀身反射的雷光也如血一般通红。
闵渊发现了自己的袍子被掀开一个角,又死死的盖了回去,木恬的世界从此刻变得一片漆黑。
唯有姗姗来迟的炸雷声,充斥着木恬的耳膜。
这才是南麓国人眼中熟悉的镇南王。
当妻杀子。
为了取信敌人可以置自己和满堂妻儿的性命于危难之中。
可以为了将权利收拢导致的镇南军内的混乱控制在最小限度,不惜在中秋夜宴这个所有人都毫无防备的节骨眼对自己的大儿子悍然出手。
接下来他会像咬住敌人咽喉的虎狼一样,用力撕咬直至他的敌人咽下他们人生中的最后一口气。
木应年此人,向来如此。
是木恬认识他太晚了。
建业七年秋,镇南王世子木恒因在殿内私藏镇南王金印,囤积甲胄,私放盐引等几项重罪被革去一切职务,交付有司查办。
镇南王上报朝廷,为子请罪,自请削去镇南王爵位,以偿子过。建业帝感念镇南王多年镇守云南,忠心不二,劳苦功高,连发三旨安抚,并将世子木恒交予镇南王木应年自行发落。
镇南王代天子行旨,废世子木恒,圈禁府中。光德殿和鸾仪殿内的奴才们被尽数打杀,丫鬟全部发卖。
镇南军中发生一场大变,一夜之后,世子木恒旧部幕僚伏诛者众,其余一干人等也都被革职流放西北,永世不得归。
府内客卿,世子教授方汝林自感教育有失,世子犯下大罪,他身为启蒙之师无颜面对陛下和王爷,在家中碰壁而死。其子方斐存不知所踪。
在得知木恒出事的次日,东殿内的世子妃江氏便投缳自尽。只留下一个长子木景琪因还年不满三岁,未受牵连,只是踢出族谱,废为庶人,交由乳母带走,不得再入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