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木恬问闵渊想要什么奖励。彼时老镇南王刚刚病逝,身为人子的木恬尚还在孝期,不能马上袭爵,只是挂了个世子的名头代管镇南王府。所以对于手下有战功的将领,木恬也是只能赏,不能封。
封配官是建牙开府的王爵才有的权利,即便木恬代管镇南王府,也不能直接封配。
当然,云南天高皇帝远,朝廷又内忧外患并存,其实管不太了木恬。如果木恬想,他封任何配官朝廷都会承认。
可木恬不能这样做,他不能在这个天家风雨飘摇,所有人都被迫的绷紧脑子里的那根弦的要命关头,让朝廷觉得木家世代镇守的地方总有一天要从大周的版图上分出去。
他不能让满门忠烈的木家在他这背上叛逆的恶名。
他需要向朝廷示好,需要安抚朝廷,释放明确的信号——云南不会反。
所以,在那时他能许诺闵渊的,只有一些金银财物。
闵渊大概是最能理解木恬难处的人,他知道新官上任木恬还在为王府的负债发愁,连拿军费都费劲。他只是替自己的手下向木恬讨要了一些钱帛土地,把战死的军士归拢成册求木恬抚恤他们的亲族。为自己,他没向木恬讨要一两银子。
他讨要了一匹小马。
这匹小马生性暴烈,打小就难以接近,光是到了年纪要戴辔头,就接连踢伤了三个马倌。
等到身量长成差不多要驮人的时候,更是把整个王府的马厩闹的鸡犬不宁。王府里的马倌们轮番上阵,铁鞭麻绳使了个遍,结果连让它老老实实的带上马鞍都不行。
连着折腾了一个月,马也折腾瘦了,人也折腾累了,它就被牵到了废马的窝棚里等待宰杀。
所有人都认为这是一匹返祖的野马,最大的价值就是身上的一身马肉。只有路过的闵渊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一匹良驹。
它即便伤痕累累骨瘦如柴也没真正屈服于铁鞭的那股子拧劲,以及这匹马眼神里透出来的精光告诉闵渊,这就是他想找的,能跟着他在万军之中冲锋的,悍不畏死的战马。
闵渊向木恬讨要了它,却不着急驯服,只是一得空就跑到马厩里跟着这匹毛都没长齐的畜生同吃同睡。
一睡就是三个月,连木恬都被晾在了一边。
然后有一天,闵渊就像对待自己骑惯了的马一样自然的把马鞍套在这匹小马身上,小马没有挣扎,也没有惊慌,只是欢快地驮着闵渊绕着王府一圈又一圈的疯跑。
这匹烈马就这么被闵渊驯服了。
从那之后时间过去了一个多月,木恬发现自己对这匹从他身边夺走闵渊的马产生了一种奇异的竞争心理。
他是镇南王世子,镇南军主帅,是整个云南最有权势的人,还是闵渊的主子,按道理他和一头□□牲畜在任何方面都没有可比性。
但他还是趁着闵渊不在,某天偷偷的来到了马厩——他总觉得他迫切的需要杀一杀这匹带蹄儿畜生的威风。
他连铁鞭都准备好了,如果这畜生不服,那就叫他好好的吃些苦头。
谁知这马闻了闻木恬身上的味道,又仔细的在木恬的腰跨附近嗅了一圈后居然一反常态的低下头,很是亲昵的用头拱木恬,前蹄跪地低伏马头,行礼邀请木恬上马。
是了,闵渊是自己的,闵渊的马自然也是自己的,这世上岂有家臣骑得而主上不能骑,妾室骑得而夫君不能骑的马呢?天地纲常如此,就连马也懂得。
于是木恬一个飞身跨步上马,打算骑着这匹马在府中走上几圈。
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但就是觉得需要在府里一众家将奴仆面前好好的走上几圈,让大家知道,他能骑闵渊的马。
此时了解这匹马的人如果在场,都应该发现了一些端倪。这马尾巴高竖双耳微转,眼睛滴溜溜的转,很明显是没憋什么好屁。
可怜的世子啊,沉浸在王权夫纲得振的窃喜中,只顾着拉紧缰绳抖擞自己的淫威,完全没察觉到屁股底下的危机。
发现他双脚离地,都踩进马镫里踩实诚了,黑马就温驯的驮着他顺着二道门漫步到王府幕僚居住的地方。
然后四蹄离地开始当场发飙。
双脚都在马镫里的木恬此时想要下马已经来不及了,天地在木恬的眼中都开始巨震,他只能抱紧马脖子狼狈的挂在马身上。
世子爷只在在众人围观中坚持了一会,就被黑马华丽丽的甩飞了出去。
闵渊回来听说这事,无比心疼木恬,忙问他是否有摔伤。在知道木恬身上只有小腿被马镫撞的青了一块之后又觉得黑马一定是蹄下留情了,旁敲侧击的求情叫木恬不要宰了黑马。
木恬觉得自己输了,输给了一头畜生,输的很没有面子。但最终木恬在东暖阁罚了闵渊一顿,还是放过了这匹黑马。
他给这个黑马赐了个名字,飞骊,连闵渊都觉得这名字很贴切,跑起来四蹄离地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