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山的呼吸吹得甘芷的耳垂有点发烫,她偏过头,觉得自己的耳垂应该已经红了,于是仗着自己麻了的腿已经快好了,蹦蹦跳跳到外置上二楼的楼梯上坐下,朝陈一山伸出手。
“干什么?”
“你有没有纸啊,我擦一下再进去。”
陈一山就知道甘芷“醒”了。
刚刚她在楼下捡到的甘芷的情绪显然是不对的,因为情绪不对,所以才毫无顾忌地拉着陈一山哭,拉着陈一山蹦蹦跳跳一路走,说要来她家。
陈一山从校服外套里摸出一包面巾纸,抽出一张递给甘芷,然后靠在楼梯扶手上看着她擦脸,玩笑似的说:
“接下来你不会要临阵脱逃说不去我家了吧?我跟你说绝对不允许啊,这一路上抱都抱过了,难道你还想赖账?”
甘芷拿着纸巾的手一顿,她还湿润着的睫毛低低垂下来,陈一山离她太近了,以至于能看到睫毛打在面颊上淡淡的阴影。
甘芷说:“陈一山,你好像真的有点太了解我了。”
陈一山还没品出这句话的所以然来,就被甘芷团成一团的纸巾砸了。
她一脸懵地接住纸巾,甘芷已经站起来,冲她扬了扬下巴:“我说话算数,你去开门。”
李茜对甘芷突然的到来有点惊讶,但没有刨根问底,大概是甘芷脸上还挂着郑伊人扇出来的巴掌印和通红的眼眶,就算坐在门口收拾过了,看起来也实在凄凉。
老陈还没回来,李茜把甘芷在客厅安置好,指挥陈一山给甘芷倒杯饮料。
“来了。”
沙发上甘芷正襟危坐,旁边摊着的陈一山一个鲤鱼打挺,拎着自己的醋,接过甘芷手里的酱油,跑去推开厨房的门。
甘芷透过门板,隐约听见母女俩对话。
“我叫你买醋你怎么还带瓶酱油回来?咱家不是前两天才买的酱油吗?”
“甘芷买的啊。”陈一山说一半,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她今晚住我们家,这个是她上门拎的礼物好了。嗷!你踩我干什么!”
陈一山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但李茜看上去一句也不信:
“你这孩子怎么每天尽说胡话呢?饮料倒好赶紧给小甘端出去,哎呀,这么好一个小姑娘,怎么给弄成这样,你等会儿饮料放好回来,我拿毛巾包几块冰你拿给小甘敷一敷。”
甘芷听到这里,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缓缓仰头,把自己整个人彻底靠在了沙发上。
陈一山的家和她家很不一样。
陈一山和李茜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时候,甘芷就就着她们说话的背景音,一个人坐在客厅里,静静地端详着这间屋子。
这里并不大,装饰也不格外华丽,但是你走进这间屋子,就是能从角角落落里感知到主人对这里的用心。沙发上铺着碎花的沙发垫,一个猫咪脑袋印花的抱枕和一个小狗脑袋印花的抱枕肩并肩搁在沙发上,猫咪和小狗一起冲着门口傻乐。另一边,茶几上一个大果盘里摆着水果和各种零零碎碎的吃的,电视机前垒着一箱奶和一箱盒装橙汁。
甘芷竟然不知道一个家仅仅靠几样摆设,就能让人生出温暖的感觉。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锅里的糖醋鱼最终还是等到了她的醋,她听见李茜起锅的声音,伴着甜味的醋香从厨房里飘散出来。
陈一山从旁边拍拍她,递给她裹着冰块的毛巾。
甘芷敷着冰毛巾仰面躺在沙发上时,忽然想:以后她也要给自己买一间这样的屋子,不用大,但她要精心地去布置她的屋子里的一切,她想买自己喜欢的抱枕堆在沙发上,买自己喜欢的食材堆在冰箱里,按照她的想法安置她悉心照料她的一切,再也不用担心洗衣机在凌晨尖叫,或者一推门就看见不认识的男人。
甘芷在这个瞬间发现,她对于未来的想象从来都只有好成绩、大城市、好大学和高薪的工作,想要分数和想要钱是一场巨大的惯性,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学会想象自己的未来。
到那个时候,她还是一个人吗?
甘芷眼皮被冰得有点疼,她悄悄挪开一点毛巾,掀开眼皮,看着四仰八叉瘫在旁边沙发上的陈一山。
还是会有谁陪着她呢?
陈一山刚刚跟她说“抱都抱过了,不许赖账”,什么都不问她就决定把她捡回家,究竟只是好朋友之间的亲昵,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呢?
陈一山不是早就知道她是同性恋了吗?
甘芷忽然开始讨厌在陈一山面前戳穿她不喜欢男人的赵燕燕,要是陈一山对她的性取向不知情,她是不是可以更心安理得地扮演更久一点的“好朋友”角色?
甘芷的按在毛巾上的手一重,陈一山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过来,陈一山力道不容置疑地把甘芷挪开的毛巾按回去:“好好冰,还是你这么想看自己一只眼睛肿一只眼睛不肿的造型?”
甘芷差点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