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
    她又拿出了自己从小用到大的,恶毒又天真的那套手段,想要阻止,不让甘芷走。

    二十二年前,这一年,郑伊人十六岁。

    十六岁的郑伊人读的也是附中,她和甘芷一样名动全校,但具体的方式不太一样。甘芷有名的原因很多,但郑伊人有名的原因只有一个:她长得漂亮。

    郑伊人的父母——也就是甘芷的外公外婆是那个年代的高知,在当年还叫“子弟学校”的附中任教,一个教数学,一个教语文。

    郑伊人能进这所学校从一开始走的就是教工子女专项,进来了,成绩果然稀碎。

    郑父郑母为她的分数很焦虑,但郑伊人不,她早早地学会了偷偷往脸上抹白粉,往嘴上涂口红,每天在班上指使着男生围着她转,谈了一打恋爱,每天捧着别人拿来哄她的甜言蜜语活,越来越不知道今夕何夕。

    因为她父母是这个学校的老师,她人又漂亮嘴又甜,学校里没什么人敢欺负她,父母的同事有什么好事甚至还都紧着她,今天开学典礼她做主持人,明天接待领导她献花。

    被公主似的捧着久了,郑伊人就变得有点缺心眼,眼里看不到别人的感受和难处,总觉得整个世界都该围着自己转。

    在她年纪还小,父母和宠爱都还在的时候,别人说她的缺心眼是“直率”“小孩子不懂事”。但经年已过,迈过四十岁的郑伊人再使那样天真和胡搅蛮缠的脾气,评价就改作“这女的有精神病”了。

    事情的第一个转折点发生在郑伊人高三,那年郑伊人从一个女生身边抢走了她谈了三年的男朋友,转头就跟男生去开了房。

    那不是郑伊人第一次开房,但是第一次开房被对方的前女友举报到学校去了。

    这种大事,再偏心郑伊人的老师也不可能帮她兜住了,接到举报,马上就是核实、找人、请家长的一条龙。

    郑父郑母两个清正了一辈子的教师,就坐在办公室里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跟老师、跟自己的同事道歉赔不是。

    回到家,郑父拿起鸡毛掸子,第一次对从小视如珍宝的女儿动了手。

    郑伊人又逃又哭,最终郑父打累了,她就自己站在墙角,长长的头发垂下来,在胸前打了个旋——那是她自己悄悄用水笔卷了好几节课的结果。

    她歪着头,无辜地说:“为什么要打我啊?我跟他开个房怎么了?我就是很喜欢他啊?”

    郑父郑母自己是老师,从这天起,郑伊人在学校里就彻底被盯死了。

    郑伊人被他们压着念完了高三,水平稀松,靠考场上超常发挥考了一个省内的师范类二本,四年毕业,回附中初中部任教。

    故事走到这里,郑伊人二十二岁,发生的一切,大致还是家长里短,父母和女儿闹了不愉快,但随着女儿出嫁生子,几辈人之间的关系早晚会缓和。

    而也就是这一年,附中给老教师单位分房,郑伊人一家从原来的房子搬进了校舍的公寓——也就是现在她带着甘芷住的地方。

    不久,省教育厅下达新规,要求高等教育不断扩招的同时加强高等学校之间的接触交流,做一些发达地区与不发达地区高等院校教师交流活动,随之,一大批省内顶级高校的领导和教师下放。

    郑伊人一家对面住进了一个独身的男人。

    郑父郑母虽然退休了,在教育系统内消息灵通,早早就打听到了,这个人是个青年才俊,是省S大的领导调到A师大来指导课程建设的,来了带不了几年就会走,是来镀层金好回去升官的。

    饭桌上一家人聊到这件事,郑伊人在旁边捏着筷子听。

    郑伊人刚刚在门口已经见过父母口中这个男人一面,男人面容英俊又文质彬彬,向她伸出手说:“你好,我叫甘常俊。”

    郑伊人心想:没想到这么年轻,已经是省会那边下放的领导了。

    那时候的校舍里住的都是一批分房子分过去的老教师,邻里之间都熟悉,因此盯在彼此身上的目光也就格外紧些。

    甘常俊调来不到半年,就开始有风言风语,说看见郑伊人半夜去敲甘常俊的门。

    ——甘常俊是有家室的,只是没有随行A市,这也人尽皆知。

    投向郑家一家的目光一天比一天意味不明。

    郑父郑母对郑伊人的怀疑绷在一个临界点上,郑伊人当年和男生出去开房的旧事就像一根倒刺,始终不曾从他们的记忆中抹去过。老教师自诩的家风清正,要求郑父郑母信任女儿,而偶尔聊及甘常俊时,女儿心虚的神色又让他们心中疑窦丛生。

    直到郑伊人捂着肚子跪在了他们面前。

    “我和他有孩子了。”郑伊人说,“我要把这个孩子生下来——他说过他会为了我离婚的。”

    郑父一巴掌就扇在了郑伊人脸上。

    郑伊人没动,反倒是郑父踉跄地向后退了两步。

    这是他第二次打女儿。

    郑母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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