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塑料板凳坐下了,跟着甘芷一起笑。
两人相对傻笑半晌,甘芷先平复了下呼吸,正色道:“胡姨死活要给你找个男的,是因为她跟何叔叔婚姻幸福、爱情美满,总希望你能照葫芦画瓢,能看着你过上和他们一样的生活,不是因为恐同。”
她把抹布往何穗喜胸口一拍,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你这不懂事的破孩子。”
何穗喜:“哎你……”
回答她的是一声门响。
甘芷一直都没想好怎么面对陈一山。
对这件事的焦虑在她五号晚上痛涮何穗喜一顿,一个人回到没人的家里后,到达了巅峰。
眼前她最爱的英语卷子都有点做不下去了,甘芷转着笔,脑子里一片空白。
临到睡前,她终于成形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计划:甘芷决定到了座位上立刻倒头就睡,好歹先躲上陈一山一上午。
别的再说吧!
结果这天,甘芷到教室,发现灯已经开了。
甘芷心想:谁到这么早,补作业还是干什么来的,但这么早来了,也没别人的作业能抄啊?
她好奇地在后门一探头,正好和听到脚步声的陈一山四目相对。
甘芷:……人都是她,这样怕什么来什么的吗?
陈一山捧着本书,冲她笑:“早啊班长。”
甘芷计划创业未半中道崩卒,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早,你怎么这么早?”
陈一山合上书,把封面在甘芷眼前晃了晃。
《安娜·卡列尼娜》。
“我来看书啊,我昨天凌晨两点看到这个女主人公安娜马上就要去捉奸,捉完奸她就要卧轨死掉了,结果这样的千钧一发之际被皇太后发现了,把我房间灯全关了叫我睡觉。不得已,我今天定了个五点半的闹钟来学校接着看,我不看到安娜死我绝不上一节物理课。”
陈一山带着一脸何安娜一样赴死的决心。
甘芷瞄了一眼课表,今天的课表是放假前在黑板上抄好的,第一节赫然就是物理。在陈一山活灵活现的表情面前,甘芷下意识凑过去看:“‘幸福的家庭家家相似,不幸的家庭各个不同’,是吧?”
“哎?”陈一山眼睛一亮,“你也看过啊?”
甘芷发现她对陈一山这种眼神没什么抵抗力。
她筑了一个十一的心理堤防崩塌时就用了五秒,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有点无奈地指指书:“得了吧,别用这种崇拜的目光看着我,看书。我还知道‘伸冤在我,我必报应’呢,但这书的原文我一、个、字、都、没、看、过。”
“啊?那你怎么知道这些经典台词的?”
“因为这个世界上,经典名著们已经流传了几千几百年,它们被理解、被误解或者被传抄,但总之它们不会被遗忘。”
陈一山:在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甘芷笑眯眯的从书立里抽出一沓资料递给陈一山:“所以啊,等到当代文明,出于高中生有限的阅读时间和急剧减少的发量,一些仁义之士就为我们制作了——《高中议论文经典名著名谚集》,每本名著只讲书名作者核心情节加两三句名谚解释,包学包会包管用。”
陈一山沉默三秒,伸手翻了一遍那沓材料,宛若推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甘芷把书包里的作业倒出来,在书立上码好——她的作业从来不用她自己交,来抄作业的把卷子传抄完之后,会把她的一起交上去,她只管把自己的卷子从包里掏出来就好了。
放下卷子,她托着腮,在晨光下看着陈一山认真的侧脸,少女目光专注,睫毛闪动时轻盈若蝴蝶展翅欲飞。
甘芷忽然说:“不过我猜你看书也不是为语文作文多写几分,李太以前说,附中的卷子一个学生一百五十分里能做到一百分,那是中文母语的正常人,但要是能做到一百二十分往上,那就是对这门学科真的有理解、有追求——不过我们班摸底考语文均分年级垫底,我之前还以为李太是因为我们班成绩太差产生了幻觉,但你来了,我才知道李太说的这种人还真的有,就大概是你这样的。”
陈一山愣住:“啊?”
甘芷托着腮笑:“嗯?”
陈一山被她盯得有点不好意思,抿唇:“李太真这么说?我以前的语文老师都说我是个看闲书的,功夫不下在正经事上。”
“那不然呢。”甘芷伸手把资料抽回来,冲着陈一山晃了晃,“别看了,这东西随便看两眼就得了。别到时候李太不仅批评我阅读瞎写,还要批评我带坏她的心肝宝贝。这个资料啊,留着给我补补文化再给林周补补脑子,也就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