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慎元看着他身后为民父母,视民如伤的牌匾,冷笑一声,不愿多话,转身离开了。
“你神气什么?你以为丢了刑部侍郎的官职你还算什么?敢这样无视本官!”
“我什么也不算,哪比得上大人您,成了精的秃鹫,哪里有腐肉都要先去尝尝鲜。”
“你!你你你......”
出了刑部大门,李慎元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这些年,他总是衙门,案发地,家,三点一线,很少这么悠闲走路,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宁王府外,宁王府的大门同往常一样紧闭。李慎元思绪回到一月前从北水门码头上岸后,他雇了马车打算回家,待回家修正一番再做打算,马车却将他带到宁王府,见到了宁王。
“李侍郎,别来无恙。”
李慎元的疑惑在见到宁王身边站着的人时,云消雾散了。那人正是前几日行水路时船上的一个船夫。
他把视线从那人身上收回,“一路上,有您的人护送,自然无恙。”
之前一直怀疑的事也清楚了,“原来杜景行是王爷的幕僚。“
宁王看向疯婆婆,眼里满是愧疚,“景行的事,本王一直很过意不去。”
”当年疑点重重,陛下却盖章定论,不许再查,京城眼线众多,我行动不便,需留一个不被人发现,不被人看重,但重情重义公正不阿的分身。“
李慎元毫不谦让将夸奖纳下,”所以,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从洛川调上来,在京里没有根基,跟同僚不合,也不受上司器重。干最苦最累的活,功劳却被人偷去。你甘心这样过一辈子吗?不如随我谋取大业。“
李慎元心里一惊,难怪刚刚一路进来时,宁王府中戒备森严,“王爷抬爱了,李某是个俗人,并无立功扬名之心。只是既然有杜先生这一层关系,楚苦县贪污之事,还要和王爷从长计议。”
当天便定下翻案的名头,只是宁王久不问政事,势力不在庙堂,多藏于市井,要想引起关注,须得惊世骇俗。
“只是,请谁来唱这出戏呢,这可是一次性买卖。”
"我倒有个人选。"
从回忆中抽离,李慎元已到了茶楼前。
茶博士迎上来,“您几位?”
“我朋友在包间等我。”
便径自上了二楼,进了包间。
“来了。”对方一袭黑衣,戴着黑色帏帽,似乎有意遮掩身形。
李慎元在对面坐下,“柳姑娘,本应早来跟你道谢的,只是陈年旧案,证据繁杂散乱,花了些时间。”
“不碍事,这几日我也事多,正好今天得闲。”
看了眼桌上的素菜,李慎元提议:“我知道城西巷子里有一家羊羹味道极鲜,我请你去那里围炉吃酒吧。”
“没时间了,我要离开了。”
“这么急。”
“我公然演出禁戏,朝廷怎么会放过我?”
“是我连累你了。”
“我本就是无根之人,还能站上戏台,畅快得很。也不是单为帮你。在离开前,还能这么唱一回,我痛快极了。再说这种事儿,怎么少得了我。”
见对方毫无困扰之意,李慎元也不再扭捏,“够义气,我敬你。”
“我听说案子已经彻查,嫌犯也都抓起来了。我唱得好,你做得也很好。李大人,我也敬你一杯。”
柳姑娘名为柳璞玉,原名柳如玉,她有股子傲气,觉得自己并非似玉如玉,根本就是一块璞玉,因此改了这名。她自小便跟着戏班子学艺,苦熬十数年,熬成了角,却因为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被赶出戏班子。世道艰难,时势弄人,终究令璞玉蒙尘。
他二人也因为这件事情认识。两年前,柳璞玉的师姐被在戏台上被达官贵人看中,邀去府里后,再不见踪影。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戏班班主却对此缄口不提,柳璞玉看不过,自己去闹,去官府告状,对方推三阻四,甚至反咬一口说她污蔑,要对她施以重刑。李慎元却坚信她说的是真的。
两人因案子相识,又同样嫉恶如仇,因此柳璞玉成了他为数不多的江湖朋友。
“李大人之后打算怎么办,听说你已在刑部去职。”
“有一位之前认识的兄弟,邀我一起去做事,我打算先去那里看看。”
“你是赤诚之人,在哪里都能扎根的。”
见柳璞玉带了不少行囊,李慎元问:“你呢,你打算去哪?”
“唱了半辈子戏,打算看看戏台外的世界。我要游山玩水,快意江湖。”
“好,那祝我们都得快活。”李慎元举杯一饮而尽。
“江湖再见,李兄。”柳璞玉放下酒杯,起身离开。